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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花赋(278)

作者:野梨 阅读记录

荣葆面皮哆嗦一下,硬着头皮低声规劝:“娘娘,您今儿受了大累,还是早些安寝罢,再过几个时辰,寅正一刻又得起身了。”

高羡兰没搭腔,只歪靠在大迎枕上,拿那双黑幽幽的眼,凝视着跟前的奴才。

她觉得自己大抵是中了邪,竟对这种事儿上瘾。仿佛只有靠着同男人苟合,品尝欢愉后的短暂失神,才能松缓她终日紧绷的心弦,安抚她脆弱不堪的脑髓。

堂堂一国之母,竟沦落到这步田地,想想还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可那又如何呢?

大权旁落,宠爱虚无。她唯一能攥在手里摆布的玩意儿,竟只有这么一个假阉人。

高羡兰舒展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满眼睥睨地看向荣葆。

“本宫这膝盖跪得生疼,身上也乏得紧。你过来,替本宫捶捶腿。”

荣葆盯着榻边垂落下来的缟素,只觉荒唐透顶。

大行皇帝的尸身还没凉透,中宫娘娘竟在这挂孝的暖阁里,要他近身伺候!

可他现下就是秋后的蚂蚱,除却听命,哪还有转身开溜的余地?

荣葆狠狠咽了口唾沫,只得战战兢兢地探出手去。

掌心隔着素白绸裤,颤巍巍地落在皇后腿上,慢慢按揉起来。

高羡兰十分受用地阖上双眸,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哼。

正这当口,包着毡条的槅扇门,忽然被人推开。

巧月端着一盆热水,心神不宁地撞进暖阁里。

今早她又偷偷去了趟安乐堂,秀嬷嬷终于跟她交底,说她姐姐巧云,根本不是害肠痈暴毙,而是被人拿剪子扎死的。

用破草席子卷去的时候,就已经咽了气,脖子上血滋呼啦的一个大窟窿。

这话是真的吗?如果确有其事,又是哪个杀千刀的下黑手?

但荣葆为何要诳她?大伙儿为何都瞒着她?

难不成是贵妃暗中收买了秀嬷嬷,成心拿这话来骗她?可她只是个卑微到土里的丫头,贵妃为何要这样做?

巧月紧紧扣着金盆边缘,心中其实已隐约相信,秀嬷嬷所言是真话。

毕竟那天的事儿,有太多反常之处。

姐姐不过是回屋取些草纸,怎会突然急病横死?

巧月咬着嘴唇,脑海中忽然闪过荣葆古怪的神情,想起皇后娘娘不闻不问的态度,还有同一日莫名失踪的玲夏姑姑……

“狗奴才!本宫叫你进来了么?!”

一声厉喝,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巧月骇得浑身一激灵,手里金盆猛地墩在地上,洗脸水撒出去大半。

她慌乱中抬起眼皮,正对上皇后那双仿佛要吃人的怒目。而荣葆的手,还没来得及从皇后腿上撤回来。

巧月双腿一软,赶忙跪倒在地,没命地磕起响头:

“娘娘恕罪!娘娘恕罪!奴婢只是打水进来替您梳洗……”

“滚出去!”高羡兰拍着炕桌,疾言厉色地斥道。

“嗳!娘娘息怒,奴婢这便告退。”

巧月赶忙哆嗦着应承下来,把水盆放稳当,失魂落魄地往后退。

直到跨出门槛,被外头穿堂风一吹,她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不对呀!今儿正该是她守夜,皇后娘娘把她撵出来,那榻边又该留谁伺候?

巧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窗根底下踌躇半晌,不知该不该再去讨个示下。

正犹豫间,忽听见窗子里隐隐约约飘出些动静,黏腻而古怪。

她唬了一大跳,心想是谁?!是谁在里头?

忽然间,她记起方才慌乱一瞥时,那个躬着腰,紧紧贴在榻边伺候的人,好像是荣葆公公?

这念头甫一冒出来,巧月瞬间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她吓得连牙齿都在打架,当下把脖子一缩,扭头便撒开丫子,往黑黢黢的下房逃去。

-

乾元宫深处,一盏孤灯静静燃烧。暖橘色烛光洇透窗格儿,映在银白雪地里,就像一块规整润泽的琥珀。

陆观廷踏着细雪,刚从前头守灵回来。隔着老远瞧见光亮,他快冻木的心窝子里,忽地就暖和起来。

他解下肩头的紫貂裘,随手丢给宝瑞,便亲自拨开毡帘,推门迈进去。

寝殿里地龙烧得正旺,方妙意正立在紫檀木高几边上,仔细淋润她那盆白十八学士。

听见门扉响动,她立马欣喜地回转过来。

只见她一身素白如雪的孝衣,乌发间斜插着几朵浅白色绢纱堆花。这副清艳脱俗,仿若瑶池仙子的模样儿,恰巧就长在皇帝心坎儿上。

陆观廷眼底漾起微波,几步跨上前去,便十分腻乎地将她搂进怀里。

方妙意手里还擎着水壶,被他箍得微怔,而后又忙并拢青葱指尖,轻轻去推他胸膛。

“陛下仔细溻湿衣裳,”她柔声哝哝着,“臣妾服侍您宽衣,今儿累了一日,便快些安歇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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