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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花赋(43)

作者:野梨 阅读记录

银袋子揣在袖里沉甸甸的,宝瑞到底还是撑着胆子,拐弯抹角地替人传话:

“娘娘也是一片苦心,方才还跟奴才念叨呢,说起过几日便是七夕。这是姑娘家拜月乞巧的日子,若是自个儿留在宫里,未免太冷清。”

“奴才听娘娘的意思,约莫是想替自家妹子求个情儿。韩美人虽说规矩上差了些,可到底年岁小,如今也知错了,盼着万岁爷能施恩,许她出来透透气。”

这话他说得极有分寸,既传达到淳贵嫔的意思,又将自个儿摘得干干净净。

陆观廷听罢,却没接茬,只把手头那枚黑子搁回瓮里,扭头凉凉地横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宝瑞腿肚子登时就转了筋,哪里还敢心存侥幸,以为皇帝不知道他收了贿赂?

他忙从袖管里抖出个锦缎荷包,双手颤巍巍地捧到皇帝案头,里面正是淳贵嫔托他说情的赏银。

“奴才该死!奴才糊涂!”

宝瑞扑通一声伏在金砖上,磕头如捣蒜。陆观廷瞧都没瞧那荷包一眼,只随手将其拨拉到地上,锦缎袋子滚了一圈,正停在宝瑞鼻尖底下。

“明日一早,自去领十板子。”

陆观廷懒得动嘴训斥,只冷声扔下一句处置。

“奴才领旨,谢万岁爷恩典!”

宝瑞清楚这是圣上开恩,没打算揭他的皮,忙磕头领罚。他哆嗦着手把荷包揣回怀里,只觉这袋银子烫得能把皮肉烙穿。

“才学了几日规矩,一身的浮躁气就改干净了?当姐姐的不思劝导,倒一味地纵容,也不是什么明白人。”陆观廷声音沉肃,“啪”地叩下玉子,杀气腾腾,“告诉淳贵嫔,先把她自个儿宫里料理清楚。放人出来的事儿,中秋再掂掇。”

“是,奴才遵旨。”

宝瑞听得心肝儿直颤,忙不迭应声,手脚发软地从地上爬起来,躬着身子倒退出去。刚退到门槛边,冷汗已浸透中衣。

真是鬼迷了心窍!在宫里这些年,什么好东西没见过?竟被淳贵嫔那点银子晃花了眼。原想着江南水患方平,万岁爷这几日眉目舒展,逢人还能说两句闲话,就以为今儿能卖个顺水人情。

怎的就昏了头没想透,皇上这番好性儿,兴许是留给方美人的。

韩美人因何禁足?不就是因为她作践了方美人么!

如今正主儿就在庑殿里坐着呢,他倒上赶着替对头求情。

宝瑞躲在隔扇外头,抬手就给了自己一耳刮子。

这十板子都是轻的,若真触了万岁爷霉头……他不敢再想,苦着脸掀开帘子,往外头传话去了。

-

方妙意与兄长叙完话出来,正巧在风廊柱边上,和淳贵嫔打了个照面。

方妙意先是一怔,随后便反应过来,淳贵嫔大约是吃了闭门羹,没见着皇帝的面。

“给淳贵嫔请安。”

方妙意抿唇一笑,欠欠身子,丝毫不掩饰自个儿被皇帝偏宠的娇矜。左右是韩氏姐妹先针对她的,她也没那么大度,还要以德报怨,顾及淳贵嫔的心情美不美妙。

淳贵嫔颊边笑意薄薄地挂着,略说两句场面上的寒暄话,便抬手理了理鬓角,端着声儿道:

“方妹妹快进去罢,万岁爷等你有一阵子了。再耽搁下去,怕是该着人来催了。”

那语气做派,像是正房奶奶打发屋里人进去伺候爷们儿似的。都是妃妾,还想不动声色地压她一头?

方妙意只觉得滑稽,也懒怠理会输家的虚张声势。她半侧过身,由着小太监打起明黄门帘子,施施然迈进西暖阁。

淳贵嫔站在石阶下,眼瞅着宝瑞引方妙意进去,心里堵得喘不上气儿。方才宝瑞出来时那副灰头土脸、欲言又止的模样,她瞧得真真的,哪能不明白里头出了什么事?

待离开乾元宫的地界,走在僻静夹道上,淳贵嫔终于忍不住攥紧帕子,恨声怨怼:

“本宫打早起就说过,韩芳时那性子,压根儿就不是个能在深宫里扎根的料!偏爹娘像是吃了什么迷魂汤,见我在宫里挣出点儿眉目,就一门心思要把她也塞进来。”

“从小到大,哪回不是我这个做姐姐的让着她、护着她?她闯了祸,我还得跟在后头替她周全打点,到头来她倒成了家里的宝贝疙瘩,难道我就不是爹娘亲生的女儿?合该生下来就是给她当老妈子的?”

她越说越气,嗓缝里都带了颤音:“宫里难不成是什么好地界?一个个挤破了头进来坐冷板凳,这回落了个禁足的下场,她心里舒坦了?我也该舒坦了!”

“娘娘慎言!”翠袖听得心惊肉跳,忙伸手扶住她,压低声儿劝道,“这话可不敢乱说。”

翠袖知道娘娘委屈,却也无计可施,只能叹道:“先前二小姐进宫学规矩,您也是三推四阻地不愿带在身边,老爷太太已经修书念叨过您一回了。但这会儿您该求的情也求了,该尽的心也尽了,谁还能怪得着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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