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188)
“何桑,是我。”程又阳的声音不复往日清亮,带上点哑:“我后天回爱丁堡,你什么打算?”
没人回应,门外也没了声。
就这么点事,非跑过来说一声。
何桑靠在门边,玩着自己的指甲,有一下失了轻重,指甲翻得生疼,
疼痛间想起,今晚应该是他在庄园的最后一晚。
昨晚婚礼结束后,已有大批宾客离开了庄园,少数人会在庄园多住一两晚,到明早,所有的宾客都会离开。
程又阳在门外等了半晌,屋内在最开始的脚步声外再无动静,想来是何桑不愿见他,心头翻起一阵酸楚,正想离开,却听见身后的门吱呀一声打开。
白色丝质吊带睡衣柔柔绵绵挂在雪白的肌肤上,何桑靠在门框上:“我还要在这儿住几天。”
没有前情后果,没有解释说明,只有这无限引人遐想的一句话。
程又阳动了动喉结,定定地看着何桑,艰难地扯扯嘴角:“要是时间合适,我们可以一起回爱丁堡。”
何桑却撇过头:“再看吧。”
这句话倒不是在糊他,事实上何桑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去,甚至回不回爱丁堡。
第二天早上整个庄园静得发慌,何桑问来送早餐的秘鲁女佣:“其他客人都走了?”
“是的,所有的客人都离开了,我们正在收拾房间。”她用怯生又蹩脚的英语回答。
就餐完毕下楼时,之间Andres一身商务正装,西装笔挺,靠在旋转楼梯尽头的扶手上,仰头看她,脸上咧出灿烂的笑容:“这身套装很漂亮。”
何桑笑道:“谢谢,久等了。”
“等待女士是绅士的责任——英国人是不是爱这么说?”
两人相视而笑。
奔驰载着两人来到vegas group集团的办公楼下。欧洲不时兴大高层写字楼,哪怕是vegas group这样的大集团总部也只是在市中心一栋翻新后的老欧洲建筑内办公。Andres今天带何桑来参加集团的DTC内部战略会议。会议室不大,来的角色却个个分量很足,Andres向何桑一一介绍过,最后像大家介绍何桑:“这位就是何小姐,NovaOne的创始人。”
大家起身同何桑握手。
何桑受宠若惊,这件屋子里的每一位都比她年长、比她资深。
接下来的会议也在一种充满恭维的友好氛围中进行着,每到一个重要议题的结尾,坐主位旁的哪个白胡子高管都会客气地问:“何小姐怎么看呢?”
就算他们的友好中有中年精英白男常见的虚伪恭维成分,这一切也让她飘飘然。
直到此时,何桑才从昨天的冲击里走出来。是啊,这才是她来西班牙的目的,她不是为了被旧事惹得心烦意乱而来的。
接下来,Andres又带何桑参观了集团的设计部、供应链中心和数字化运营团队。会议一场接着一场,从创意讨论到数据模型,再到渠道策略,节奏紧凑得几乎不给人喘息的时间。
直到晚饭时分,这一天的行程才终于告一段落。
“今天开心吗?”
“好极了。”
晚饭安排在马德里的地标建筑西班牙大厦,这座对称方正的建筑几经波折,曾被中国某大集团买下,最后又落入Riu集团手中,现在它的顶楼被改造成了空中餐厅,吃饭时可以在露台上俯瞰整个马德里的风景。
“Vegas集团一直非常注重平等地交流和充分的讨论,如果在Vegas集团,可以一直在这样的氛围里工作。”
最后一句话隐去了主语,但何桑敏锐地发现他话里苗头不对,没有接话,手中刀叉交错,切下牛排一角,赞叹:“这块肉眼不错。”
Andres抬眼看着正咀嚼牛排的何桑:“西班牙气候风景这样好,你不想生活在这个美丽的地方吗?”
此刻温度宜人,晚风拂面,往大露台外看去,整座马德里的天际线尽收眼底。近处是在西班牙广场上欢腾的闹市人群,远处是若隐若现的山脉和粉蓝相间的天空,论宜居,西班牙确实排得上名号。
但何桑笃信一点,工作需要在工作场合谈,所有在私人场合谈起的工作都是对方想要寻求超过正常范围的好处,于是避而不答。
*
没了人气的庄园变得森冷起来,又一次从落地窗望下去,却只看到远处一片漆黑,往近了看,也只有一片更昏暗的花园。何桑这才反应过来前几日花园内的灯火通明竟也只是婚礼的特别布置。
何桑发现他们之前对这场合作的预期可能与Andres心里期待的大有偏差,本想找Leo商量,但思及伦敦那边正忙得不可开交,不能拿自己的猜测去添乱。于是打给姐姐何杨,何杨那边却一直提示没信号。
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