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189)
何桑忍不住想念昨晚的敲门声,可程又阳已经不住在庄园里了。忍不住给他发去一条短信:「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按灭手机,在一片漆黑的落地窗前来回踱步,却迟迟没等来手机的振动。心里暗骂这人昨天还一副可怜兮兮求着她和好的模样,今天居然又开始不回消息,也没跟他客气,一个电话气势汹汹地拨了过去。
拨了两次,那边才接起,却没听见说话声,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怎么不说话。”
那边沉重的呼吸一滞:“头疼。”
“怎么?这大热天还能给您热出风寒?”何桑都觉得这庄园热到要住不下去。她这间虽然算得上庄园内通风最好的一间房子,但在南欧毒热的太阳的炙烤下,屋内也只在半夜才凉爽一些。
“被球砸的。”
……这都是哪跟哪?
何桑简直觉得他在胡诌,但无论他是不是在胡诌,听他这态度似乎不想多说,又问一次:“你明天几点的飞机?”
“下午四点。”
“……这么早。”
“嗯。”
何桑心里又恼,昨天不还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回去吗?现在话都给他递到嘴边了,他却这幅一个字都不肯多说的死样子,心里直冒火,问他:“你到底想不想我回去?”
“想。”他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没有一丝犹豫。
何桑恶从心起,仿佛是为了报复他开始的犹豫:“那要是我不回去了呢?”
那边没了动静,就像电话刚打通那样。何桑本是那个调戏他的人,现在听到那边没动静,居然开始焦急,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却也知道知道自己这会儿怎么都不能先开口。
这场拉锯越沉默,气氛越焦灼。
“何桑,”程又阳终于说话了,疲惫的声音里透着无可奈何:“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想怎么选都可以。”
“你的选择我都接受。”
两扇对角落地窗都开着,穿堂风涌过,白色纱帘被吹起,还带来几声夜鸟的啼叫。
她听完没有回答,沉默地挂了电话。
什么叫他都接受?
真想录下来让他听听他都说些什么屁话,
*
程又阳看着挂断的电话,噗地一声躺回床上,又不小心碰到额角的肿包,给自己疼得直咧嘴。
准西甲小将的一脚抽射,威力不小,哈维尔说没脑震荡都算幸运了。
今天本是哈维尔说,学校一位在某知名俱乐部训练的后辈最近有望拿下一线球队合同,今天刚好在学校,带程又阳来球场体验一下准西甲的实力。两人只踢了半场便坐在场边聊天。
“何小姐今天应该在和Andres谈事情。”哈维尔冷不丁讲。
程又阳喝水的动作一滞,几滴水洒落绿茵场。上一秒哈维尔还在问他怎么没继续踢球,突然就提到了何桑:“跟我说这个做什么?”
哈维尔眼带调笑,嘴角勾起:“你跟那位何小姐颇有渊源吧。”
“……”
欲盖弥彰的掩饰逃不过哈维尔这位情场浪子的法眼,更何况他认识程又阳已久,对他的异常分外敏感,一眼就能看出他异常的源头正是那位和他新婚妻子的堂弟一起来参加婚礼的何小姐。
那位何小姐和Andres一起的时候,程又阳的注意力就从未在他们的谈话上停留超过三秒,频频回眼。
哈维尔又讲:“我猜他们谈得很艰难,双方对合作的深度有一些理解上的差异。”
“合作的深度?”程又阳不解。
“何小姐理解的深度大概在肤浅的商业合作、互惠互利的程度。至于Andres,他理解的合作深度大概可以没有上限。比如结……”
最后一个单词还未说完,气势汹汹的皮球飞出场外,狠狠砸在程又阳头上,他瞬间眼冒金星,只觉天旋地转。
那个没说完的单词就这样悬在心口,不知道是哈维尔没说完,还是他没听完——反正他绝没有再听一次的勇气,倒地间分不清脑袋和心脏哪个更痛。
他想去找何桑,却被哈维尔队医在酒店休息,队医说:“这非常危险,尤其您后天还要坐飞机,您这两天最好在酒店观察一下是否有头晕、恶心、呕吐等脑震荡的症状。”
哈维尔说:“Eric,要是真的得了脑震荡,你就会变笨,然后你的学术生涯得少发表好多论文。”
*
次日再没有那样悠闲的行程,一大早,Andres便找了一间会议室,因何桑这次来没带秘书,Andres也屏退了其他人,只留下服务人员准备茶饮和小点。
“桑,难道你不觉得Vegas是NovaOne的好归宿吗?你们想要进军欧洲市场,加入我们,监管壁垒不攻自破,这是一场双赢的合作。”
何桑笑了笑,他嘴上说着双赢,但在劝服别人的时候,对自己的“赢”只字不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