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丁堡日出时分(193)
何桑穿着那身小礼裙,步伐轻盈地穿梭在迷宫似的庄园廊道内,不一会儿就在几个好心佣人的指引下,找到了卢西娅的房间。
“请进。”
沉重的木雕双开门缓缓打开,从中泄出的阳光让何桑睁不开眼。
哈维尔为什么要跟程又阳说那些事?他跟程又阳说新婚妻子家里的继承八卦也就算了,居然连Feldmann和董事会的事情都会告诉他,这实在是越界。何桑想了很久,虽然Andres说他们是开放关系和商业联姻,但感情上谈不到一处,不代表利益上谈不到一处,他们想来是统一战线的,所以只可能是……
卢西娅和Andres不是一条心。
巨额财产从天上砸下来,动心的不止Andres。
“桑!你怎么来了。”
双眼刚适应卢西娅明亮的房间,何桑便见卢西娅坐在巨大的化妆镜前,描摹自己的眼线,一副要外出的模样。何桑内心不禁一喜,希望的曙光缓缓升起。
“你等下要出去吗?可否让我打个便车?
卢西娅闻言并不意外,甚至没回头看她,轻轻笑了:“是要出去。但你是Andres的客人,你要外出得他来为你安排才行。”
何桑僵在原地。
“但——”卢西娅口风一转:“我的车现在正停在庄园侧门附近的橄榄树下,而我等会刚好要去Kapital(1)。”
累积的情绪找到了出口,奔涌而出,何桑紧张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向她道谢的话语里不自觉带上了颤音。卢西娅专注于梳妆,没理会何桑的道谢,只颇为潇洒地摆了摆手,那双涂着深红色指甲油的手在空中留下猩红的弧线。
*
有卢西娅的帮助,何桑顺利逃出庄园,她将何桑放在Gran Vía路口变扬长而去。何桑这次终于坐上了前往机场的Uber,惊魂未定地坐在车里,这才有空给程又阳打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彻底没了响动。
没电了。
看着漆黑的屏幕和毫无反应的手机,何桑疲惫地叹了口气,瘫软在座位上。
“小姐,您的飞机是什么时候?现在城里很堵,能赶上吗?”
何桑闻言一个激灵,从座位上弹起,伸头趴在前座空隙间努力看车机显示的地图,马德里市区一片标红,又看一眼不断逼近的时间,几番耽误下来,现在已经六点多了。
赶不上又能怎么样?到了机场再改签呗。
疲惫侵蚀着四肢百骸,何桑筋疲力竭,早已没了细想的余力。可她的大脑却异常清醒,正被一种疯狂的期待和想念吞噬。
被太阳余晖笼罩的小教堂里,玫瑰花窗投下迷离光彩中,程又阳看她的那一眼或许正是这样的情绪。
她想见到他。
在被各种荒诞与算计撕扯了一整天、筋疲力竭地逃出那个庄园之后,何桑疯狂想念着他的目光,仿佛那是这场荒唐海啸中唯一的孤岛。
力竭的躯体里,一颗沉寂的心疯狂跳动起来,她好想见他。
*
到达机场时约七点,何桑未带行李,轻装上阵,一下车便往登机口的方向狂奔,只在人群里留下一道黄色残影。
何桑大汗淋漓地扑到值机柜台上,喘着粗气,话都说不明白:“请……请帮我办值机。”然后把手里的护照一股脑塞到地勤手上。一身深蓝制服的地勤小姐被何桑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一边接过护照,一边用眼神上下扫射何桑。
“女士,很抱歉,您的航班已经停止值机了。”
何桑呼吸一滞,抬头看向地勤小姐身后的时钟,国际航班提前一小时停止值机,现在七点过一分。她不死心,疯了一样地求情:“可是、可是我没有需要托运的行李,我也买好了机票,您只用帮我办理一下值机就可以,能不能麻烦您……”
“不行的小姐。我们的系统已经关闭,就算我想通融也没办法的。”
何桑还在大喘气,甚至她也分不清那是叹气还是喘气。长途奔袭的疲惫瞬间压了上来,甚至连肌肉都开始酸痛,她快要站不稳了,只能勉强用手撑着自己不摔倒。
地勤小姐见她装扮华丽却大汗淋漓、狼狈不堪,此刻更是近乎脱力,心道这真是个怪人,却还是出言安慰:“小姐,现在安检和海关都大排长队,就算您值机了恐怕也无法赶上飞机。您还是抓紧改签吧。”
何桑茫然地环顾四周。
生活就是生活,不会像电影主角一样永远在最后一秒及时赶到、化解危机,也不会在最迷茫的时候一抬头就见到想见的人。
何桑撑着柜台缓了好一会,这才直起身,让地勤小姐帮她查看可以改签的飞机。
“何桑?”
何桑愣住了,随后触电一般猛地回头。
程又阳奇迹一般凭空出现在她身后,值机大厅匆匆而过的人群残影中,只有他拖着行李箱,静静立在那里,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