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105)+番外
指尖轻击三下,案上茶盏泛起涟漪。窗外忽有春风拂过,带得檐角铜铃清响不绝,恰似为这桩带着茶香酒约的君臣际会助兴。
击掌过后,戏志才指尖轻抚茶盏沿口,忽然抬眼一笑:「君侯接下来——是要对漠北用兵了吧?」他不待刘贞回应,便从容道出观察,「月来看君侯整顿军备,增造箭矢,又命人大量腌制肉干。更妙的是……」他唇角微扬,「君侯特意让学堂增设鲜卑语课程,命士卒学习胡人骑射——这般暗中筹备,志才若再看不透,岂非枉称谋士?」
他眼尾扫向校场方向,紧接着道:「最妙的是君侯练兵之法,竟拿太行残寇作磨刀石。新兵见血,老卒砺锋,君侯更亲自披甲上阵。此亦是为了进军鲜卑做准备吧?」
执壶为自己续了半盏茶,语气转沉:「然则用兵漠北,非同小可。鲜卑各部虽散居,却易合难分。志才愚见,当先以商队为耳目,分化拉拢,待其自乱,再以精骑击之。」茶雾氤氲中,他眸光清亮,「却不知这番主意,可馊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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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北伐策
刘贞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笃定:
「知我者,志才也。」
「鲜卑如沙,聚散无常。强击之,则四散奔逃,风过又聚,难伤其根骨。唯有以利诱之,以间分之,令其自相疑惧攻伐,我大军再以雷霆之势压境,方能一举而定北疆,换来数十年的太平。」
「商队已派出三批,携茶盐丝帛,亦携耳目心智。如今漠北诸部,已为盐铁交易之利、草场水源之界,渐生龃龉矣。」
说到此处,刘贞抬眼看向戏志才,眼中锐光一闪,笑意却更深了些:
「只是,这‘精骑击之’的时机与分寸,最为关键。早一分则火候未到,晚一分则恐生变数。志才之见,正合我意。此茶,当敬你这双洞察秋毫之眼。」
她举盏相邀,姿态从容,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且让这春风再送几程花香,待得漠北草长莺飞,便是我等砺刃出鞘之时。」
戏志才闻言,执盏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眼底漾开真切的笑意,那笑意中有激赏,更有一种得遇明主的欣慰。他并未立即饮下敬茶,而是将茶盏稳稳置于案上,发出清脆一响,继而拱手,难得地敛了三分随意,多了七分郑重:
「君侯之谋,如观纹弈棋,先手已布,静待风云。志才所能见,不过一隅;君侯所图,乃是全局。原来商队早已北上,君侯深谋远虑,志才方才所言,竟是班门弄斧了。」
他语气诚恳,并非虚言奉承,而是真正为刘贞的超前布局所叹服。随即,他身体微微前倾,指尖无意识地在案上划动,仿佛在推演沙盘,眸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专注:
「然,既已落子,下一步便是看鲜卑诸部如何应对。其内部生乱,必有征兆——或为争夺商利而兵戎相见,或有大部恃强凌弱吞并小部。届时,便是精骑出动之最佳时机。」
言及此处,他方才重新执起那盏温茶,仰头一饮而尽,笑容舒朗:
「如此,某便拭目以待,看君侯如何以此春风化惊雷,涤荡漠北。这盏茶,便先预祝君侯——旗开得胜!」
刘贞听罢戏志才一番推演,眼中赞赏之色愈浓。含笑点头,道:「得志才之谋,如旱得甘霖。漠北之事,你我日后详议。」
言罢,刘贞略作思忖,唤来室外值守的军司马,吩咐道:「即刻去府外西街,将那座三进的清静小院收拾出来。一应器物皆按军中谋士之礼置办,笔墨纸砚务取精良,榻上寝具皆用新絮。另备一套舆图沙盘,方便先生推演军务。」
刘贞转向戏志才,语气平和却带着关照:「那院子独门独户,离军营仅一街之隔,往来便宜。虽陈设简朴,倒也清静少扰,正合先生昼夜思谋之需。」
吩咐既毕,她神色如常道:「明日辰时三刻,请先生准时到县府正堂议事。届时为你引见军中诸将及府署同僚。」
戏志才闻言,并未推辞谦让,利落起身,朝着刘贞拱手一礼,姿态干脆:
「君侯安排周详,思虑入微。独院清静,正合某昼夜推演沙盘、构画策论。离营咫尺,旦夕便可闻号角而动,甚好!」
他言语间对那实用简朴的安排显得十分满意。
「明日辰时三刻,必准时赴约,谒见诸君。」
言毕,他嘴角微扬,补上一句: 「能得君侯如此信重,才,惟以漠北之策,相报。」
翌日,辰时三刻,县府正堂。
堂前风灯微晃,两侧甲士按刀肃立。当戏志才缓步而至时,堂内诸人见其到来,皆微微颔首致意,并无讶异,显是刘贞早已有所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