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173)+番外
家仆躬身领命,将书信小心纳入怀中,转身疾步而出,马蹄声很快消失在洛阳的夜色里。
洛阳城内,叹息、欣喜、担忧交织,暗流随之涌动,各方势力皆屏息注视着并州与皇宫的下一步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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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遗诏
当外界因刘贞的失踪而暗流涌动、各方势力或喜或忧之际,她正安然身处阳曲城一处极为隐秘的院落中。
院外看似与寻常民宅无异,院内却戒备森严,守卫皆是她绝对忠诚的亲兵。
厢房内,烛火温和。刘贞肩部的箭伤已被妥善处理,虽面色因失血略显苍白,但眼神却清亮锐利,毫无萎靡之态。
一名心腹侍女正在榻前小心伺候汤药,屏风外则立着一位身着简朴青衫的文士——寒门出身的谋士徐衍。
他正低声向她禀报着外间的种种风波——洛阳的震动、世家的反应、匈奴的静观以及那些按捺不住的狂喜之态。
闻及某些豪强已然开始暗中庆贺,她嘴角不由牵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且让他们再欢愉片刻。」她轻声说道,指尖掠过肩头包扎好的伤口,目光沉静如渊,「再给他们添把火,让这风声传得更烈些。」
她转而看向徐衍:「子渊,去安排吧。待到此番事了,才是真正收网之时。」
徐衍闻言躬身一礼:「衍,谨待君侯之令。」
待徐衍离去,室内重归寂静。刘贞倚在榻上,目光投向摇曳的烛火,思绪已飞向洛阳深宫。
她心下清明如镜:陛下撑不过四月,届时刘辩即位,董太后旋即遭鸩杀。何进与世家为诛宦官,必胁迫何皇后点头。袁绍更将献计召董卓入京……
思绪及至八月,她仿佛已见何进被张让诱入南宫诛杀,袁绍率兵屠戮宦官,血洗宫闱。而后董卓铁骑入洛阳,废少帝,立刘协,自此天下大乱,烽烟四起……
思及这一连串即将发生的巨变,刘贞不由闭目长叹:「乱世将至,苍生何辜……」
四月,暮春的洛阳南宫却弥漫着沉沉的死气。龙榻之上,刘宏清晰地感觉到生命正一点一点从自己枯朽的躯壳中流逝。无尽的恼恨与不甘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却终究无计可施。
并州方向至今未有刘贞的确切消息,唯有「失踪」二字。这渺茫的未知,反倒在他心中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或许,她真的还活着。
他深知,一旦自己龙驭上宾,何进与那些虎视眈眈的世家大族,绝非张让等宦官所能抗衡。他必须在这最后时刻,为摇摇欲坠的汉室,留下一点火种。
若刘贞幸免于难,她手握并州兵马,必会成为何进的眼中钉、肉中刺。而协儿年幼,更需要有人护持。他必须为他们,留下名正言顺的后路。
刘宏艰难地喘息着,用尽气力发出微弱却清晰的声音:「张让…取笔墨来…朕要写一封密诏……我念…你写。」待念完,刘宏已是气息微弱。
刘宏顿了顿,胸腔剧烈起伏,「即刻宣…卢子干、皇甫义真、朱公伟…入宫觐见。朕…要他们…为此诏见证。」
张让闻言,不敢有丝毫怠慢,立刻躬身领命:「老奴遵旨!」
待卢植、皇甫嵩、朱儁三人疾步踏入寝殿,刘宏已气息奄奄,却仍强撑着最后一分精神。他微微示意,张让便将那卷密诏恭敬地呈至三位重臣面前。
三人依次传阅,越是细读,神色越是惊骇。只见诏书上墨迹犹新,写道:
「朕承天命,御极廿载,今疾渐笃,恐不讳言。皇女刘贞,英毅果决,有靖难安邦之才。若其幸免于难,存世于世,即敕封为大司马,总督中外诸军事,执掌天下兵马。临机征伐之际,可便宜行事,不从中制。」
更令他们震惊的条款还在其后:
「贞之婚事,当由其自主,后世之君,不得干预,更不得强行赐婚。若缔姻缘,婿者唯入赘宗室,子孙从刘姓。」
诏书最后一行字,更是重若千钧:
「若后世嗣君昏聩失德,无治国之才,徒耗社稷,贞可承高祖遗风,行伊霍之事,废昏立明,若遇逆臣乱政,可代天行事,以安刘氏江山。」
卢植持诏的手微微颤抖,与皇甫嵩、朱儁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比的震撼。陛下此举,非但予刘贞前所未有的权柄,更是将一把可废立天子的利剑,亲手交给了这不知所踪的皇女。这已非寻常托孤,而是为即将倾颓的汉室,预埋下一根最强大的支柱,亦或许…是一簇最危险的火焰。
刘宏的目光逐一扫过卢植、皇甫嵩与朱儁,气息虽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