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172)+番外
随着这封信的送出,消息如野火般蔓延,迅速传至洛阳皇城,直抵深宫寝殿。
病榻上的刘宏骤闻噩耗,得知刘贞竟在虖沱河遇袭,中箭落水后踪迹全无,本就孱弱的身躯猛地一颤。他双目圆睁,枯瘦的手指死死攥紧锦被,嘶声力竭地咳喘着问道:「不!怎会如此?!是谁……究竟是谁下的毒手?!」
言未尽,一股彻骨寒意骤然攫住他的心脉——刘贞若殁,便是折去了他用以制衡何进的最后一把利刃,幼子协儿的江山将来要靠谁守护?这残酷的现实令他万念俱灰,难以承受。
急怒攻心之下,他喉头一甜,竟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龙袍前襟染上一片刺目的猩红。
一旁的张让见状魂飞魄散,扑上前尖声疾呼:「陛下!陛下!」他慌忙扶住瘫软的刘宏,扭头对殿外惊恐万状地嘶叫:「快!快传侍医!速传侍医入宫!」
刹那间,整个南宫陷入了一片死寂的恐慌之中,唯有缭绕的血腥气与无声的惊惧在宫阙间弥漫。
而朝堂与坊间亦是激起千层波澜。
南宫之外,公卿百官闻此惊变,反应各异。老臣杨彪立于宫门外,望并州方向长叹一声,喃喃道:「并州失柱石,国事愈发多艰矣。」其声沉痛,面露忧色。
而大将军何进府中,却另有一番景象。心腹幕僚低声贺道:「大将军,天助我也!刘贞一除,并州兵权……」何进抬手止其言,然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却未逃过众人眼目,他只捻须道:「陛下病重,此事需得慎重。」
更多世家则聚于密室,交头接耳:「刘贞在时,压制我等,今其生死不明,并州必乱,或是我等之机?」言语间既惧且喜,心思浮动。
深宫之中,董太后闻讯,手中玉如意跌落毯上亦浑然不觉,怔怔道:「皇帝病重,贞儿又遭不测……这汉室江山……」语未尽而泪先流。
南宫掖廷,赵婉正在庭中修剪花枝,忽闻侍从急报虖沱河惊变,手中银剪「当啷」一声坠地。
她脸色霎时惨白如纸,踉跄一步,喃喃道:「怎会如此……明明几日前还收到她的书信,说并州一切安好……」
话音未落,她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骤然一黑,便软软地向后倒去。
身旁侍女惊骇万分,慌忙扑上前扶住她瘫软的身子,疾声向院外呼喊:「快!快传侍医!贵人晕过去了!」
一时间,庭院中人影慌乱,脚步纷沓,原本宁静的宅邸陷入一片惊慌。
赵云正在洛阳北军营中检视军务,忽闻并州急报,言及刘贞于虖沱河遇袭坠水,下落不明。
他执卷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神色如常,将信报轻轻置于案上。帐中其余将校皆面露惊惶,纷纷看向他。
「此讯虚妄,不足为信。」赵云声音沉稳,不见半分波澜,「以君侯之能,断不会如此轻易遭人暗算。其中必有蹊跷。」
他目光扫过帐中众人,语气斩钉截铁:「纵使万千流言,亦动摇不了并州根基。」
待众人退去,赵云独立帐中,望向并州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无论此事是否为真,洛阳即将因陛下病重而大乱已成定局。他握紧佩剑,心中决然:首要之务,便是在乱起之时,护佑赵贵人周全,将其安然送返并州。
洛阳司马府中。
司马防端坐于洛阳宅邸书房中,指尖久久摩挲着那封来自温县的家书。烛火摇曳,将他凝重沉思的身影投在墙壁上。
良久,他方才缓缓起身,沉声吩咐仆从:「唤伯达来。」
司马朗应召而入,仪容整肃。司马防将家书递予他,默然不语。司马朗迅速览毕,面上竟无半分惊惶,反而从容揖手道:
「父亲,此事毋需过虑。并州之局看似凶险,实则未离棋枰。贾文和、刘君侯皆非寻常之辈,今番种种,恐非表面所见。」
他稍作停顿,目光清明:「当下司马氏要做的,唯有一字——等。晋阳虽困族长,却未动刀兵,显是留有余地。我等若贸然动作,反落人口实,不如静观其变,待云开雾散之时,自见分晓。」
司马防闻言沉思片刻,随即颔首,对司马朗的判断表示认可。他行至案前,铺开绢帛,提笔蘸墨,笔势沉稳地写下一封回信。
信中写道:「字谕族中诸亲:晋阳之事,吾已尽知。今并州局势未明,轻举妄动恐招祸端。凡我司马族人,当谨守门户,静观其变,不得妄议,更不可擅自行事。族长之安,吾自会设法,诸君宜安守本分,勿添纷扰。」
他取出一方小印,在信末郑重钤上印记,随即唤来心腹家仆,吩咐道:「即刻遣稳妥之人,快马送往温县,亲手交予族老,不得有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