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次便已表明，不会开城门投降，你为何还来？当真认为我不敢杀你吗？」 他的手微微握紧了剑柄，杀意弥漫。

「将军息怒。在下此番冒死再来，并非为逞口舌之利，乃是奉刘大司马之命，向将军传达最终的善意与…底线。」

他微微挺直身躯，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大司马有言：‘若阎彦明愿献襄武城，归顺朝廷，本司马以名誉担保，其麾下所有士卒，性命无虞！愿继续从军者，可编入我军，一视同仁；愿卸甲归田者，发放足额川资路引，绝不留难！’」

说到此处，他刻意停顿，目光锐利地看向阎行：「至于将军本人……大司马承诺：可暂领偏将军之职，仍许你统领旧部兵马！待日后立下新功，凭功绩擢升，绝不吝啬爵位赏赐！」

细作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然，大司马亦让在下明确告知将军：此乃最后的条件，亦是最后的耐心。襄武归顺，则以上承诺即刻生效。若仍执迷不悟……」他扫了一眼窗外，仿佛能看到城外森严的军阵，「待城破之日，刀兵无眼，军法无情！届时，一切承诺作废，将军与麾下将士之命运，将由战场胜负决定，再无转圜之余地！」

「将军是明事理、知利害之人。」细作最后沉声道，「是体面地带着弟兄们谋一条生路、博一个前程，还是赌上所有人的性命，为一场必败之战殉葬？大司马在等您的答案，但……时间不多了。在下言尽于此，告辞。」

说完，细作不再多言，躬身一礼，悄然退入阴影之中。留下阎行独自一人，面色变幻不定地僵坐在案前，耳边回荡着那番恩威并施、清晰无比的最后通牒，手中的剑柄已被冷汗浸湿。

「最后的耐心……」

「城破之日，军法无情……」

「偏将军之职，仍统旧部……」

「性命无虞……发放川资……」

「必败之战……殉葬……」

这些词语在他脑中疯狂回荡、碰撞。他想起白日里斩杀逃卒时，那些士卒临死前绝望而怨恨的眼神；想起城头上日益消沉的士气；想起韩遂那边杳无音信的援军；更想起那日破军弩毁天灭地般的威力……

坚守？为谁坚守？韩遂吗？那位主公似乎早已自顾不暇。为了忠义之名吗？这虚名值得用满城将士的性命和自己可能拥有的未来去换取吗？

投降？屈辱吗？自然是屈辱的。但刘贞给出的条件，却并非赶尽杀绝，反而留下了一条生路，甚至……还有一个看似不错的起点。至少，他还能保住麾下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兄弟们的性命。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桌案一角，那里放着凉州的粗略舆图，金城、开阳、襄武……刘贞大军兵锋所向，势不可挡。大势已去，这四个字如同冰水般浇透了他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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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 献城

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的夜色愈发深沉。阎行终于缓缓地、极其沉重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无力与认命。他紧握剑柄的手，慢慢地松开了。

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或者说，唯一的「选择」，就是那条刘贞为他指明的、屈辱却能够活下去的路。

他朝着门外沉声道：「来人，唤诸将前来。」

「喏。」亲兵领命，迅速退下。

很快，几位核心部将——王司马、李都尉等人，便匆匆赶至将府。他们见到阎行面色凝重、眼神却异常决绝地坐在案前，心中皆是一沉。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由资历最老的王司马上前一步，担忧地低声问道：

「将军……深夜相召，可是城外敌军有异动？还是……」他们的目光也不由自主地瞥向窗外，担心是军心进一步溃散。

阎行抬起手，制止了他们接下来的话。他目光扫过这些跟随自己多年的老部下，声音沉重而嘶哑：

「诸位兄弟，」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令人心酸的疲惫和最终的决断，「襄武……守不住了。」

一句话，让几位将领脸色骤变。

不等他们惊呼或反驳，阎行继续快速说道，仿佛怕自己一停下来就会失去勇气：「并非城墙不固，也非我等惧战。而是大势已去，徒守无益，只会让更多弟兄白白送死。」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艰难的决定：「刘大司马……给出了条件。若我等献城，可保全军将士性命，愿走愿留，皆听尊便。至于我等……」他顿了顿，「她承诺，可保留我等官职，仍统旧部。」

帅府内一片死寂，几位将领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脸上写满了震惊、不甘、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