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谢岚，虽早有准备，但在大庭广众之下被刘贞亲口宣布此事，仍是耳根瞬间染红，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目光微垂。

几乎在同一时间，郭嘉、荀彧、荀攸、乃至典韦和吕布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极其迅速地瞟向了末座的莫护跋。他们想看看这位性情如火、对主公心意几乎昭然若揭的鲜卑雄鹰，会作何反应。

莫护跋的反应没有让他们「失望」。

就在刘贞话音落下的那个刹那，他整个人猛地僵住，脸上血色瞬间褪尽，变得一片苍白，身躯几不可察地晃了晃。那双向来灼热追随着她的眼眸，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迅速弥漫开来的痛苦。

刘贞自然没有错过这剧烈的变化。她清晰地看到了莫护跋眼中那瞬间碎裂的光彩和几乎无法掩饰的伤痛。对于莫护跋的心意，她并非毫无察觉。只是，于公于私，于情于理，她都不可能回应这份感情。她的道路，她的选择，早已注定。

看着他骤然失魂落魄的模样，刘贞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泛起一丝淡淡的歉意，但也仅止于此。 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她的目光已平静地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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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界限

郭嘉率先打破凝滞的氛围，笑着向刘贞和谢岚道贺，言语中的调侃让谢岚窘迫，也像针一样扎在莫护跋心上。荀彧、红菱、吕布等人的祝贺和打趣，仿佛在他周围筑起了一道欢乐的围墙，而他被隔绝在外。

刘贞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包括谢岚的窘迫，也包括莫护跋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浓烈的悲痛。

她适时地轻咳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包括那些投向莫护跋的隐秘目光，都拉回了正轨：「诸位贺意，吾与明漪心领。然国事为重，婚事细节自有章程。方才所议粮草转运之事，奉孝，你与文若再细化章程，三日后呈报。」

「红菱，你负责安排青鸟使将此事告知志才、文和、仲德等人，让他们早做准备。」

「喏。」红菱躬身领命。

莫护跋机械地跟着众人转向新的议题，但脑海中一片空白。他听到刘贞清晰地下达指令，听到众人领命的声音，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议事终于结束。众人纷纷起身告退。莫护跋几乎是踉跄着站起身，甚至忘了行礼，如同逃离般，第一个冲出了议事厅，那背影充满了仓皇和破碎感。

看着他消失的方向，郭嘉轻轻咂了咂嘴，荀彧微微叹息，吕布挠了挠头，典韦则看向主位上面色如常的刘贞。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厅堂，暖意融融，却似乎永远照不进某些人骤然冰封的心底。

待莫护跋、於夫罗等人离去后，堂内郭嘉、荀攸、荀彧、红菱、吕布、典韦几人却并未立刻散去，而谢岚也因身份特殊，被众人默契地留了下来。

刘贞见他们一脸兴味地看着自己和身旁耳根微红的谢岚，不由叹道：「诸位怎的还不去处理政务？」

郭嘉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上前：「殿下此言差矣！如此大喜之事，臣等若只是道贺便散去，岂非太过寡味？」说着还特意朝谢岚挤了挤眼。

谢岚被看得越发不自在，只得强作镇定地执笏而立。

正当众人笑语喧哗之际，郭嘉忽然收敛神色，话锋一转：「殿下，嘉等由衷为您欣喜。不过——」他目光扫向殿门方向，「方才莫护跋将军离去时的情状，你与明漪想必也都看到了。」

此言一出，谢岚的神色也认真起来。他自然注意到了莫护跋的异常，只是方才不便多言。

荀彧闻言亦正色道：「奉孝所虑甚是。莫护跋将军自初平二年随军以来，每战必为前锋，这般猛将若因私情生了隔阂，实为可惜。」

刘贞听罢，与谢岚交换了一个眼神，见他微微颔首，便开口道：「奉孝、文若所虑，吾与明漪皆已知之。」

谢岚适时补充，语气温和而持重：「蒙殿下信任，岚既承此责，自当与殿下同心。莫护跋将军忠勇可嘉，岚亦敬重。若有必要，岚愿一同说明。」

吕布闻言拍案道：「谢先生大气！那小子是条真汉子，末将愿作保！」

郭嘉挑眉轻笑，目光在刘贞与谢岚之间流转：「主公与明漪既已有共识，倒是嘉多虑了。」

刘贞将茶盏轻轻一搁，清脆的声响让众人安静下来：「此事吾与明漪自有主张。倒是你们——」她眼风扫过郭嘉等人，「若真想替吾分忧，不若多费心北伐粮草调度。奉孝，河西四郡的粮道图，明日午前需呈到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