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55)+番外
她俯身逼近,声音压得极低:「所以我来了——带着你没能烧完的火种。你看见的炼狱,我正踩着尸骨蹚过来。你许诺的黄天,我正在血水里捞。」
帐外传来典韦警惕的咳声。刘贞缓缓直身,阴影从张角脸上寸寸褪去:
「天师,好好看着。看你没烧透的乾坤,怎么在我手里重新锻打出刃。」她躬身作揖。
直身时声音复凛:「陛下仁德,必给你个痛快!」话落,甩袖离去。
药碗在榻边微震,汤面倒映着张角收缩的瞳孔。
「公主。」典韦见刘贞出帐,上前一步。
「回营。」刘贞面色沉静。
走出十步外,她忽又驻足,未回头,只对典韦吩咐:「去传医官。陛下仁德,纵是罪囚,也莫让他在诏书下达前受太多苦。」
「喏!」
暮色渐沉,卢植帐中的牛油灯芯啪地爆开一朵灯花。
亲兵单膝禀报时,卢植正用银刀修剪灯芯。听到「公主独入狴犴帐」时,他动作微不可察地一顿。
「她说了什么?」银刀继续修剪焦黑的灯芯,声音平稳。
亲兵低头复述。当说到「世道该烧」时,卢植忽然将银刀斜插入灯油——滋啦一声,青烟腾起。
「不过是少年人气盛,见不得生灵涂炭。」他抽出银刀,就着烛光擦拭,「此事莫要多言,退下。」
「喏!」
待帐帘落下,卢植指腹摩挲着案上《尚书?洪范》的竹简。灯火摇曳中,他对着虚空轻声自语,似问似叹:
「这‘烧炼世道’的火……究竟该用多少血来淬?」
铜灯骤爆出最后一朵灯花,将他眼底的忧思映得分明。
五日后,洛阳·德阳殿
卢植的军报静静呈于御案之上。
刘宏阅罢,拊掌大笑:「善!不愧朕亲封的‘昭武’!」
众臣闻声,皆知公主又立大功。张让奉旨将军报传示诸臣,自司徒袁隗始,经九卿之手,满朝文武皆已阅知。
「昭武又立殊勋,诸卿以为当如何封赏?」刘宏语气莫测。
殿中一时寂然。诸臣垂首视笏,无人愿率先发声。
「嗯?」刘宏声转寒厉,「公主立此大功,诸卿竟无言以对?」
「臣有奏。」曹嵩持笏出列,「昔高皇帝封鸣雌亭侯,文帝尊阴安侯于未央。今昭武公主破黄巾、擒巨恶,功冠三军——当裂土封县侯,以合高祖旧制!」
殿中顿时一片死寂。
刘宏抚掌而笑:「善!便依卿言,封昭武为县侯。封地与其公主汤沐邑合为一处,待其回京自选。」
群臣暗叹曹嵩敢言,然见天子意决,皆俯首称善。
刘宏心情甚悦,对其余将士封赏亦格外宽厚。
诏书经尚书台拟就,即命谒者快马加鞭,驰往广宗宣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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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张角之死
五日后,旌旗猎猎,使者赤帻玄甲,持节杖直入中军大帐。卢植率诸将戎装跪迎,帐外甲士按刀环立如铁壁。
谒者肃立于前方,缓缓展开诏书。
诏曰:
「中平元年七月,讨逆将军植率师征凶逆,破广宗,擒贼首,功冠诸军。其迁镇北将军,封范阳侯,食邑五千户,赐鼓吹、班剑四十人。
左中郎将嵩迁左车骑将军,领冀州刺史,封槐里侯,食邑八千户。右中郎将儁迁右车骑将军,封钱塘侯,食邑五千户。典军校尉操迁济南相,赐爵费亭侯,假节钺。
昭武公主贞,躬擐甲胄,克翦凶丑,其以公主旧封合新封侯地,益食邑五千户,俟归京自择佳邑。左将军诩增邑八百户,赐金五十斤。骑都尉备擢别部司马,领平原令。护乌桓中郎将员迁度辽将军,赐金百斤。韦为昭武公主府卫尉,秩千石,赐甲第。
其余斩将搴旗者,各依《功令》差次爵赏。伤亡者给棺殓,复家徭戍。
大鸿胪核功,御史案验,毋令勋劳壅于上闻。布告遐迩,称朕意焉。
中平元年 七月望」
待宣诏完毕,随行太官令抬出酒肉,使者宣口谕:「陛下赐将士牛十头,酒百斛,布千匹!」
军正依《军爵律》当场分发赏赐:斩首三级者得酒一斗,斩渠帅者赏帛三匹。
卢植率众将顿首三次:「臣等戍边之将,蒙陛下天恩,敢不效死!」
众人又转向洛阳方向行稽首礼,卢植高呼:「陛下万岁——」四万将士同声应和,声震冀北旷野。
待授封礼毕,众将尚在传观新授印绶时,一名绯袍礼官悄步至刘贞面前。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锦囊双手奉上:
「赵贵人托臣带家书于公主,贵人嘱臣于宣诏后转交——又道‘朔风渐厉,望吾儿早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