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64)+番外
棋至中盘,卢植落下一子,忽然缓声道:「用兵之道,似这棋枰争锋。正兵为骨,奇兵为魂,然根基终在于‘势’。」他指尖轻点天元位置,「势非天成,乃聚民心、察天时、明地利而成。昔年孙武所言‘道天地将法’,首重者,道也。」
刘贞执子的手微微一顿,听得愈发专注。
「治国亦然。」卢植目光深邃如潭,「严法可立威,仁德方聚心。边塞苦寒,更须刚柔并济。譬如治水,堵则溃决,疏则长流。」他忽然将一枚黑子落入白子腹地,「为政者,当时时留有余地。即便十面围城,亦当开一生门。这不是迂腐,而是...天道。」
棋局至尾声,卢植忽推枰笑道:「今日此局,承烈可知最妙之处在何处?」不待回答便自答:「在第三十七手,你宁弃三子亦保大势。治边之道,当如是:不争一城一地之得失,而要谋千秋万世之安宁。」
暮色渐浓,卢植临别时赠言:「记住,真正的疆场不在塞外,而在人心。能安边者可为良将,能安民者方为明主。」
刘贞郑重长揖:「先生教诲,贞永志不忘。」
卢植含笑,轻抚长须:「棋道如政,兵势如水。今日一叙,老夫甚慰。」他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天光,「日影渐斜,承烈明日北上舟车劳顿,还需早做准备。」
刘贞再次长揖:「先生今日教诲,贞已铭刻于心。‘正奇相合,民心为势’八字,必当时时谨记,审势而行。」
她行至门前,忽又转身。明媚的日光勾勒出她坚毅的侧脸:「待北疆安定之日,贞必携塞外清风,再与先生手谈一局。」
卢植伫立阶前,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背影,直至消失在照壁之后,仍伫立原地。其子卢毓悄然上前,轻扶他手臂:「父亲,日头尚烈,还是入内歇息吧。」
卢植借着儿子的搀扶转身缓步,忽叹道:「此女胸中韬略,非常人可及。」他指向院中那盘未收的棋局,「你看她弃子夺势之法,既有兵家诡变,又具政者宏图。这般年纪便能参透‘以弃为取’的道理...」
言语间已至堂内,卢植倚榻而坐,目光犹望向窗外:「毓儿,日后若遇贤主明君,当如阳曲侯这般,既知刀剑之利,更晓仁义之重。她今日所求的,哪里只是一城一地的安宁。」说罢闭目沉吟,不再多言。
檐外松涛阵阵,仿佛应和着老者未尽的慨叹。
翌日,夏门外。
贾诩与吕布甫一到场,便见一人青衫素袍,静候于道旁,正是荀攸。二人当即上前,吕布率先拱手,声如洪钟:「荀侍郎。」贾诩亦含笑还礼,语调舒缓:「公达。」
荀攸从容回礼,言辞温润:「吕将军,文和先生。」
刘贞在一旁静观,见几人虽风格迥异,却彼此敬重,气氛颇为融洽,眸中不由漾开一丝欣慰的笑意。她上前一步,声音郑重:
「得诸位英才汇聚于此,是阳曲之幸,亦是贞之幸。今后一应安民、屯垦、守备诸般事宜,千头万绪,便全要仰仗诸位同心协力了。」
话落,只听一声清朗的呼唤自不远处传来:「君侯!」
众人循声望去,但见冯芳领着数十名羽林卫,跨马而来。他一身轻甲,脸上带着风尘仆仆却又欣然的笑意。
刘贞不由莞尔,迎上一步道:「此番行程,又要劳烦冯左监与诸位羽林郎相送了。」
「哈哈!能得此任,是下官之幸,更是我与君侯的一段缘分。」冯芳拱手笑道,语态爽朗而真诚,身后的羽林卫们亦齐齐行礼。
众人见状皆会心一笑,纷纷翻身上马。冯芳轻喝一声,率先引路,一行人马蹄声碎,向着官道迤逦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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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雄关在前
连日奔波,车马劳顿。当队伍穿过最后一段崎岖险峻的山谷,眼前豁然开朗,一座雄关扼守于要冲之地,背后是连绵的山岭,脚下是奔腾的涧水。
吕布勒住马缰,抬手一指:「公主,前方便是霍邑了。」
刘贞掀开车帘,探身望去。只见城池依山势而建,墙垣斑驳,尽显沧桑,一股雄浑苍凉之气扑面而来。她不禁轻声感叹:「一城扼喉,万夫莫开……难怪此地兵家必争。自洛阳北上,一路平坦,唯有此处,真真是天地设险,让我等知前行之难。」
她目光扫过城墙上那些仿佛浸染过无数战火的痕迹,继续道:「当年汉军由此北上平叛,不知多少将士曾在此驻留。我们今日走得虽是官道,仍觉艰辛。遥想当年卫、霍之军,远征塞外,开辟通道,其所历经之险阻,又胜今日千百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