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刘贞扬鞭遥指秦岭，赤玄劲装在疾驰间猎猎生风，「朕要亲睹这改天换地之物。」

马蹄声震动着长安城的青石板路，三省重臣默立廊下面面相觑。

暮色初合时，刘贞一行抵达子午谷深处。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戒备森严的军营，旌旗猎猎，哨塔林立，「惊蛰营」三字在暮色中森然肃立。穿过三重营门，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堪比城池的巨型坞堡巍然耸立，青石城墙高耸入云，墙上机关密布，巡逻的惊蛰营将士身着玄甲，步履整齐。

司明与惊蛰营主帅常淸等人早已候在巨大的铸铁门前，这位墨家巨子虽鬓角染霜，双目却仍如十八年前接过图纸时那般灼灼生辉。见御驾抵达，他疾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陛下，成了…铁龙，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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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6章 九州飞轨

刘贞颔首下马，随着司明穿过三道重逾千斤的玄铁闸门。每过一道门，都能听见精钢齿轮转动的轰鸣。待最后一道闸门升起，眼前呈现出一个足以容纳一支数万人军队的巨型试验场。十里长的精铁轨道在火把映照下泛着幽光，轨道上静静卧着一具黝黑的钢铁巨兽，其庞大程度远超常人想象。

「十八年了…」刘贞轻抚冰凉的车厢，指尖微微发颤。当年在阳曲灯下绘图的夜晚历历在目，而今这跨越时空的造物就真切横陈眼前。

「陛下请看。」司明引着刘贞走近车头，手指轻抚过冰冷的钢铁，「完全依照陛下当年所绘结构。锅炉可容百石之水，汽缸以千炼钢铸造，这些传动轴…」他指着车底粗如梁柱的机括，「每根都经过九次锻打，可传万钧之力。」

翟鸣与于锦紧随其后，这两位当年英姿勃发的墨家子弟，如今眼角已爬满细纹。当亲眼见到这凝聚着三代匠人心血的造物时，翟鸣猛地跪倒在地，哽咽道：「十八年…整整十八年…」

于锦望着那钢铁巨兽，泪水无声滑落：「若先师在天有灵，见到此物，当可瞑目了…」

围观的匠人们无不掩面而泣，他们中多少人将毕生心血倾注于此，此刻终于得见铁龙苏醒。

刘贞整了整衣冠，向着在场所有匠人深深一揖：「诸君从并州到长安，甘守清寂数十载，幽居深山，铸此千秋伟业。此举当为万世所铭记，尔等之名必永载青史，尔等之功，当与山河同寿。」

匠人们慌忙还礼，几个白发苍苍的老匠更是老泪纵横。司明声音沙哑：「陛下以国士相待，我等敢不效死？」

「让朕亲自一试。」刘贞说着便要登车。

司明急忙劝阻：「陛下万金之躯，此物初成，尚存风险…」

「正安公，」刘贞含笑打断，目光坚定，「这铁龙今日初啼，朕岂能不在场？」

她利落地登上驾驶室，在司明的指点下握住汽笛拉绳。一声长鸣震彻山谷，白汽喷涌而出。随着她缓缓转动压力阀，铁轮开始滚动，起初略显滞涩，随即越来越顺畅。

「妙极！」刘贞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芒。车速渐快，两侧景物飞逝，风声在耳畔呼啸。她亲自操纵着调速杆，直到列车平稳停靠在轨道尽头。

待车停稳，她转向司明，眼中犹带着试车时的兴奋：「正安公可还记得，当年在阳曲，朕曾说过什么？」

司明躬身答道：「臣不敢忘。陛下曾说，终有一日，要让铁轨贯通九州，使万里山河尽在咫尺。」

「此日不远矣。」刘贞步下列车，目光掠过蒸汽车头，投向暮色中的秦岭，「传朕口谕：即于天工府下设‘轨路营造处’，授专折奏事之权。首要之务，便是勘定长安至洛阳的线路，并制定全国轨路营造法式。」

她顿了顿，对随行的于锦道：「此事由你亲自督办，所需钱粮工料，皆按战时特需调配。」

暮色渐浓，她亲手在车头烙下「永兴三年造」的铭文。

随即立于蒸汽机车前，目光扫过眼前这些衣衫上还沾着油污与煤灰的匠人。他们的手指因长年劳作而粗糙变形，但此刻眼中却闪烁着堪比星辰的光芒，那是她多年来倾尽国力培养出的、属于创造者的光芒。

「墨家巨子司明，及天工府诸位大匠上前听封！」

二十位功勋卓著的匠人疾步出列，在车头前深深拜下。

「尔等造此神器，功在千秋，利在万民。朕今日便与尔等，及所有参研工匠，共襄此赏！」

她声音清越，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回荡在渐渐沉寂的谷地中：

「敕封：」

「墨家巨子司明，为‘天志侯’，食邑三千户，世袭罔替！ 赐丹书铁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