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664)+番外
小姑娘将脸埋在母亲肩头,细软的胳膊环住脖颈,声音带着糯意:「阿母不在这三日,宣儿时时惦念。」
「不是有阿父相伴么?」刘贞梳理着女儿微乱的发髻。
刘宣仰起小脸,眉尖微蹙:「阿父这几日总望着宫门出神,连教导习字时都心不在焉。宣儿便自行去太傅处进学了。」
童言稚语让刘贞眸光微动,随即含笑转开话题:「那让阿母瞧瞧,这三日武艺可曾懈怠?」
「断不会的!」小太子挺直腰背,眸中闪着骄傲,「子龙叔父所授课程,日日勤练不辍。阿母可要考校?」
见她这般认真模样,刘贞眼底笑意更深,遂命文青取来两柄桃木剑。刘贞褪去外袍执剑而立,对女儿微微颔首:「且让阿母看看进境。」
刘宣凝神静气,执剑起势竟已初具风骨。刘贞刻意收敛力道,引导着女儿见招拆招。但见殿中剑影翩跹,小小的身影腾转挪移间,招式虽稚嫩却隐现锋芒。
待试探得差不多,刘贞剑尖轻颤,木剑如游龙般点中女儿腕间。刘宣只觉腕上微麻,木剑应声而落。
她怔怔望着落地的木剑,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阿母又欺我年幼...」
刘贞将木剑递给一旁的侍女,将女儿揽入怀中,轻抚其背笑道:「此时不逗弄,待你长成文武双全的太子,阿母岂不憾失良机?」
刘宣闻言,忽展笑颜:「若能搏阿母开颜,儿甘之如饴。」
这般机敏对答令刘贞忍俊不禁,屈指轻点女儿鼻尖:「好个伶牙俐齿。」侍立在侧的文青与宫人们皆垂首掩笑。
又陪着嬉闹片刻,刘贞方重回御案。刘宣见状立即收敛玩性,安静跪坐在旁边的小书案前,展开《春秋》默默研读。遇到艰涩处便轻蹙眉头,却始终不曾出声打扰。
殿内重现宁静,唯余烛花轻爆、纸页翻动与朱笔沙沙作响。当刘贞偶尔从奏章间抬眼,望见女儿专注的侧脸,眉宇间的凝重便悄然柔和了几分。
戌时三刻,宫漏声歇。刘贞将批阅完毕的奏章整理妥当,抬眸望去,见女儿正在临摹《急就章》,昏黄烛光映着她稚嫩却专注的侧脸。
「宣儿。」她轻声唤道,「时辰不早,可要先行回承明殿安寝?」
刘宣闻声搁下紫毫,行至御案旁,手指轻轻牵住刘贞的袖摆,面上带着依恋道:「宣儿想与阿母同榻而眠...可好?」
望着那双满含眷恋的明眸,刘贞心中微软。她屈指轻点女儿光洁的额间,声线愈发温软:「依你便是。今夜朕与太子宿在椒房殿。」
随即侧首吩咐文青:「去温室殿禀报谢仆射,就说太子眷恋,朕今夜在椒房殿陪她。若他尚有政务未决,可送至椒房殿外殿。」
「喏。」文青躬身领命,悄步退至殿外,对值守的黄门侍郎低声传达旨意。
刘贞牵着女儿行至殿门,早有宫人捧着宫灯在前引路。
行至椒房殿,早有女史率众跪迎。殿内温汤池氤氲着水汽,刘贞亲自带着女儿步入池中,温热的水流漫过孩童稚嫩的肩膀。她细心为女儿擦洗,动作轻柔,小女孩享受着母亲的呵护,不时发出愉悦的笑声。
沐浴完毕,刘贞为女儿换上柔软的寝衣,待将女儿哄睡下,她仍倚在床头翻阅史书。烛光映着孩童安睡的容颜,格外恬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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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0章 拨款
与此同时
谢岚在值房静坐至二更,待心头翻涌的情绪渐渐平复,身上的酒气也散尽了,方才整理衣冠起身。
月光如水银般铺满宫道,他缓步走向温室殿。
殿内烛火通明,却不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一名内侍趋步上前,躬身禀报:「谢仆射,陛下吩咐今夜与太子在椒房殿歇息。」
谢岚脚步微顿,指尖在袖中轻轻收拢。他望向椒房殿的方向,只见远处窗棂透出的微光在子夜前便已熄灭,显然二人早已安寝。
「知道了。」他声音平静无波,「备水沐浴。」
浸在温热的水中,他掬起一捧清水泼在脸上,试图洗去心头那份难以言说的涩意。
更漏声遥遥传来,他披衣起身,独自坐在窗下。案上还放着太子数日前习字的宣纸,稚嫩的笔迹旁是刘贞娟秀的批注。这般天伦之乐,本该有他一份。可如今,他连她们在椒房殿中是如何说笑、如何安寝都无从知晓。
谢岚望着天边那弯残月,忽然想起那些她还未登基时的岁月。
记忆最深处是并州的元夜。满城花灯如昼,他们在熙攘人潮中对望,隔着精巧的银制面具,他望进她含笑的眼眸。「结发为盟,生死不渝。」他声音低沉而郑重,「愿我如星卿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