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和所虑极是。」刘贞早有准备，「天工府核算过，三年内便可回本。况且…」她目光扫过众臣，「这些投入，能让我大汉的粮食调配能力翻倍。诸卿应该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郭嘉把玩着玉珏，忽然笑道：「陛下这三日，果真是去督造农具了？」

堂内顿时寂静。刘贞迎上他探究的目光，唇角微扬：「奉孝以为呢？」

「臣只是觉得，」郭嘉看向翟鸣，「翟尚书回来得未免太巧了些。」

翟鸣正要开口，刘贞已先说道：「朕让翟卿先行回朝，正是为了筹备这些。」她指向摊满案几的图纸文书，「新式农具、漕船、官道，哪一样不需要工部提前准备？」

谢岚适时转移话题：「陛下，秋赋在即，是否先定下各州郡税额？」

「准。」刘贞顺势而下，「但今年要试行新制，丰收之地可留存部分余粮，以备灾年。」

议事直至日暮众臣方才散去，刘贞也与谢岚相随回返未央宫内。

刘贞与谢岚并肩走在未央宫的廊庑下，宫灯初上，将二人的身影拉得修长。

「明漪今日在尚书省，倒是帮朕解了围。」刘贞语气轻松，仿佛只是随口一提。

谢岚微微侧首：「臣只是尽本分。不过…」他顿了顿，「陛下今日拿出的新式农具，确实精巧。」

刘贞轻笑一声：「这些年天工府网罗天下巧匠，若连这点东西都造不出来，朕岂不是白费了心思？」

她话说得滴水不漏，谢岚却敏锐地察觉到一丝异样。今日在城外迎接时，他分明看见典韦率领的羽林卫个个风尘仆仆，马蹄上还沾着子午谷特有的红土。若只是督造农具，何须如此兴师动众？

「陛下…」他正要再问，刘贞却忽然停下脚步。

「你看，」她指着远处太液池畔的点点灯火，「去岁栽种的莲荷，今年开得格外好。」

谢岚顺着她所指望去，但见暮色中莲叶田田，确实是一派盛世景象。他知道这是妻子在转移话题，却也不便再追问。

「是啊，」他轻叹，「所幸各州郡仓廪储粮充足，去岁河北旱灾方能及时赈济。」

「正是。」刘贞转身继续前行，「所以朕要进一步充实仓廪。今岁各郡除定额外，再增储三成。若是丰年，更要鼓励民间储粮。」

二人行至温室殿前，刘贞忽然道：「明漪先回吧，朕还要去宣室殿批阅今日的奏章。」

谢岚深深看她一眼，终是躬身行礼：「臣告退。」

望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刘贞的指尖无意识地轻叩廊柱。她不是不信谢岚，只是天工府中那具能够改变天下格局的钢铁巨兽，现在还不是揭晓的时候。

她转身走向宣室殿，赤玄相间的劲装在宫灯映照下勾勒出利落轮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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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未央心事

谢岚沿着宫道徐行，月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孤寂。方才刘贞滴水不漏的应对在他心头反复回响，那种被隔绝在外的疏离感，让蛰伏在心底的阴郁与不安再次苏醒。

他快步穿过重重宫门，直到回到中书省值房，才放任自己靠在紧闭的门扉上。指尖深深陷入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那些翻涌的念头，为何连他都要瞒着？难道在她心中，他终究只是个外人？

「呵…」他低笑一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案头还摊着三日前与她共议的漕运章程，那日她笑语盈盈的模样犹在眼前，如今想来却格外刺眼。

他取过酒壶仰头便饮，任由辛辣的液体灼过咽喉。若能醉去，或许就不会想起她转身时决绝的背影，不会记起她谈及天工府时闪烁的眸光。

「陛下…」他喃喃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这枚她亲手所赠的双鲤佩，此刻却像一道无形的枷锁。

值房外传来更漏声，他猛然惊醒。不该这样的，他分明承诺过要永远相信她，可那份蚀骨的不安，总在夜深人静时悄然蔓延。

将酒壶重重顿在案上，他强迫自己展开新的奏章。字迹在烛光下晃动，却怎么也看不进去。

宫墙之外，隐约传来巡夜侍卫整齐的脚步声。而在这方寸天地间，唯有一轮冷月，静静照着他无法言说的心事。

未央宫，宣室殿

宫烛摇曳，映照着御案前批阅奏章的身影。朱笔游走间，殿外忽然传来清脆的脚步声，伴着内侍恭敬的问候声。

「阿母！」

七岁的太子刘宣身着杏黄骑射服，快步穿过殿宇。那双酷似谢岚的明眸里盛满星光，三日别离的思念在此刻全然释放。

刘贞搁下朱笔展臂相迎，将扑来的小太子稳稳接住。指尖轻抚过女儿泛红的脸颊，声音里浸着温柔：「宣儿可是想阿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