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彧闻言含笑补充：「陛下说得不错。昔年周公制礼作乐，便是取这鹿鸣之声入诗，以彰宴乐之和美。」

仿佛为了印证他们的对话，鹿群又发出阵阵鸣叫，此起彼伏，与林风相和。赵统看得目不转睛，小声对徐靖说：「这声音真好听，像玉磬一样。」

守苑令适时取来备好的鲜嫩苜蓿，分给孩子们喂食。小鹿们温顺地凑近，湿漉漉的鼻子轻触着孩子们的手心，引得几位孩童相继发出清脆的笑声。贾宁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鹿背，轻声道：「它们的眼睛真温柔。」

沿着鹿苑往深处走，景致愈发奇丽。才过水榭，便见数只丹顶鹤在芦苇间悠然踱步。其中两只忽然展翅，雪白的羽翼在阳光下泛着银光，长颈舒展，发出清越的鸣叫。

八岁的荀粲仰首凝望良久，忽然拽了拽父亲的衣袖：「阿父，这莫非就是《诗经》中‘鹤鸣于九皋，声闻于野’的景象？羽仪清素，鸣声振野，果然不愧是通仙之禽。」

荀彧低头看着幼子，眼中闪过欣慰之色。他俯身轻抚荀粲的发顶：「粲儿读《诗经》有所得。昔卫武公听鹤鸣而修德，今日见此清姿，更当思君子之洁。」

众人转过一处开满奇花的小径，忽见孔雀园中一只雄孔雀正在开屏。它缓缓展开尾屏，金翠色的眼状斑纹在阳光下流光溢彩。戏眠看得目不转睛，小声对贾宁说：「这羽毛真好看，比阿母最珍爱的织锦还要漂亮。」

继续前行至猿馆，但见几只金丝猴在树梢间灵活跳跃，长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

赵统兴奋地指着：「它们荡秋千的样子比我们还会玩！」众人正说笑间，空中忽然掠过数道黑影，原是苑中专司驯鹰的侍卫正在放飞猎鸢，那些猛禽展翅翱翔，在蓝天中划出凌厉的弧线。

夕阳西下，苑中禽鸣兽语渐息。刘宣牵着父母的手，小脸因兴奋而泛红：「阿母，原来《山海经》里记载的奇珍异兽，在上林苑也能见到。」

刘贞抚着她的发顶温声道：「昔太史公为著《史记》，遍览石室金匮之书，亦须足迹遍行天下，方得通古今之变。」刘贞语气一顿，看向意犹未尽的孩子们，「今日苑中之见闻，可都记住了？"

刘贞的发问刚落，孩子们清脆的应答声便此起彼伏地响起：「记住了！」这欢快的声浪在林间回荡，惊起枝头宿鸟。

徐靖抢着说记住了食铁兽啃竹的模样，赵统立即比划起金丝猴荡秋千的敏捷姿态，戏眠细声描述孔雀开屏时羽翼的光华。就连最年幼的荀湛也踮着脚，认真地说小鹿的眼睛像黑琉璃般明亮。

谢岚见这群孩童兴奋的模样，含笑对刘贞低语：「今日一行，胜读十卷《异物志》。」

晚风轻拂，一行人沿着铺满霞光的归路缓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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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6章 星轨承平

暮色四合，銮驾缓缓驶回未央宫时，已是戌时初刻。宫门处的灯火在渐深的夜色中次第亮起，映照着归来的车队。

车队行至宫门前的广场，郭嘉率先勒住马缰，在车驾旁欠身行礼：「陛下，臣等就此告退。」他身后的车驾里，还隐约传来孩子们兴奋的说话声，显然仍在回味日间的见闻。

戏志才与段瑜牵着女儿的手上前，戏眠虽面露倦色，却仍规规矩矩地行礼。赵云之子赵统正小声对徐靖比划着今日所见金丝猴的姿态，被父亲轻拍肩膀才赶紧站好。

荀彧看着仍在小声交流的荀粲与陈戈，温声提醒：「该向陛下辞行了。」孩子们这才安静下来，齐齐行礼。

刘贞自辇中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这些意犹未尽的小脸，温声道，「今日可还尽兴？」

「尽兴！」孩子们此起彼伏地回答，在夜空中显得格外清脆。

谢岚在旁含笑道：「明日虽非休沐，但陛下特恩，诸卿可辰正再至官署。」

待众臣的车马渐渐散去，御辇才缓缓驶入宫门。刘宣仍趴在辇窗边，望着远去的伙伴们，手中紧紧攥着今日在苑中拾得的孔雀翎羽。

「阿母，明日还能与郭奕他们一同玩耍吗？」她回头期待地望着父母。

刘贞拢了拢女儿微乱的发丝：「明日待太傅布置的功课结束，你可邀他们同往校场习武对练。」

谢岚在旁含笑补充：「赵将军明日恰要在校场指点羽林卫骑射。」

刘宣闻言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方才的倦意一扫而空，攥着孔雀翎羽的小手兴奋地晃了晃：「宣儿定会认真完成功课！」

待回到温室殿，刘宣到底年纪尚小，兴奋了一整日，此刻在熟悉的寝殿内，被侍女伺候着洗漱时，眼皮便开始打架。待被安置在偏殿的榻上，几乎是头刚沾到枕衾，便握着那根孔雀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