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太后收回望向殿外的目光，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忧色仍未散去：「这般安排虽周全，可毕竟是在宫外……你给宣儿安排的身份，当真不会委屈了她？」

刘贞执壶为母亲添了新茶，在袅袅茶香间从容应答：

「阿母放心，身份是精心斟酌过的。父亲是地方县丞，母亲出身商贾。这般门第既不会惹人轻视，也不至太过显眼。」

她将茶盏轻轻推至母亲面前，继续道：

「一应度牒、路引俱全。身边带着的侍从，都是惊蛰营最机敏的好手。」

谢岚在旁温声补充：「太后不必忧心起居。已在阳曲城内置办了一处三进院落，仆役都是精挑细选之人。」

赵太后凝神听着，眉头渐渐舒展，终是接过茶盏轻啜一口：

「这般安排……倒是周全。」

......

永兴十一年春，刘宣启程前往阳曲后的第二日。

宣室殿内，刘贞独自立于殿中，默然良久，方才走向御座后方的暗格。

机括轻响，她从中取出一个古朴的青铜方盒。她取出一枚形制奇特的玄铁密钥，在青铜方盒中央的鲁班机关上精准点按，随着细微的机簧声，外层铜盒应声开启，露出内里一个铁盒。铁盒表面布满繁复的榫卯纹路，她再次转动密钥，内层铁盒才缓缓打开。

盒内放置着一卷特制油布包裹的图卷。

刘贞将图卷缓缓铺陈在案上，一幅与当今所有舆图都迥然不同的《坤舆万国全图》呈现出来。

她的指尖描摹着那条横跨重洋的航线，从东南沿海出发，穿越万里碧波，最终落在那片神秘大陆的沿岸。她的目光久久停留在航线尽头，仿佛已经看见了那些深埋地下的金色块茎。

「来人。」

文青应声而入。

「传江河司总纂周瑜、天工府大匠郑浑、工部尚书翟鸣、天工府丞于锦、太史令刘洪速来见朕。另着工部将新式海船图样悉数取来。」

文青领命退下后，殿内重归寂静。刘贞凝视那幅世界地图，她的指尖仍停留在图纸上那条横跨重洋的航线上，声音沉静如海：

「陆上脉络已成，该去探索海外的天地了。」

随即熟练地将其卷起，重新锁入铜盒，藏回暗格中。

她从案上锦盒中取出一卷标注着「四海勘测总图」的绢帛，在御案上徐徐展开。这幅图上详细绘制着交州、扬州、幽州、青州四州水军近十年来逐步探索的海路航线，上面密密麻麻标注着季风、洋流、暗礁与补给点。

就在她目光冷厉地扫过三韩之地不远处的那处岛屿时，殿外传来谒者清晰的通报声：

「陛下，工部尚书翟鸣等已在殿外候诏。」

「宣。」刘贞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威严，目光却仍如利刃般锁定在那座岛屿上，仿佛已预见未来必将在此犁庭扫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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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5章 沧海宏图（上）

随着谒者清晰的通报声，周瑜、郑浑、翟鸣、于锦、刘洪五人整肃衣冠，鱼贯而入，恭敬地向御座上的天子行礼。

刘贞目光扫过太史令刘洪：「刘卿，近日星象可有异动？朕观东南天际，似有云气殊异。」

刘洪谨慎上前一步，躬身回应：「陛下明察。臣夜观天象，确见东南有异气浮动，其状如旗幡，绵延不绝。按《天官书》、《海中占》所载，此象或主……远方之气，似有广袤土地隐匿于海波之外，然其吉凶，实难断言。」

刘贞微微颔首，指尖随即点在交州日南郡外的洋流线上，顺着其东向的轨迹缓缓移动：「去岁有日南郡渔民遭遇风暴，漂流数昼夜，九死一生归来，言在极东深海，望见前所未见之大型飞鸟，集群翔空，方向始终指向东方，绝非沿岸常见候鸟。」

周瑜凝神细听，眉头微蹙，他趋前审视着海图上的洋流标记：「陛下，渔民所见，或许不虚。臣在扬州时，亦知自交州外海，确有一股稳定暖流东去。飞鸟定向，必有所依……只是，」他话语一顿，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东海茫茫，古籍中虽有‘大壑’、‘扶桑’之玄奇记载，然多与仙人、长生之说不分。陛下命水师探寻，莫非……亦欲访求海外仙山，寻不死之药？」

他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郑浑、翟鸣等人虽未直言，但眼神交流间，显然也存有类似的疑惑。毕竟前朝秦皇以及前汉孝武寻求海外仙药之事，史书记载凿凿，由不得他们不心生警惕。

刘贞的目光扫过众人，将他们的疑虑尽收眼底。她并未动怒，反而唇角泛起一丝了然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