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末女帝纪事录(712)+番外
钟繇面色严肃,紧接着奏道:「郭侍中所言,正是臣等所虑。陛下励精图治十载,方有今日海内承平之象。若因海外虚耗之事,使天下人以为陛下晚年转向虚诞,臣等痛心疾首。」
戏志才沉吟片刻:「陛下,楼船士乃镇抚海疆之根本。若以精锐远涉重洋,一旦遭遇不测,或迷失航向,精锐尽丧,则自青、徐至交、广,万里海疆何以自守?若岛夷、海寇趁机侵扰,如之奈何?」
成公英也道:「陛下,即便不论神仙虚说,跨海征伐、镇抚远地,其难度远超路上。前汉经营西域,耗费几何,收获几何,史鉴昭昭。海上风涛险恶,更胜瀚海,还望陛下慎思。」
面对重臣们几乎一面倒的质疑与劝谏,刘贞神色未变,耐心听完所有人的发言,方才缓缓放下手中的茶盏。
「诸卿所虑,皆为国之言,朕心甚慰。」她平静地开口,「然朕此举,绝非慕道求仙。」她站起身,走向悬挂在一旁的《四海勘测总图》,指尖精准地点在扬州以东那片空白之上。
「朕问诸卿,若东海之外,非是仙山,而是有能活万民之嘉禾,其地产出之粮食,数倍于我中原稻麦,且不择地力,旱涝保收,我大汉,当取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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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沧海宏图(下)
贾诩一直沉默聆听,此刻方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陛下此问,建立在‘若有’之上。然‘若有’之代价,可能是亿万钱粮付诸东流,可能是数千精锐葬身鱼腹。为一不确定之‘若有’,而赌上确凿之国力,非明君所为。」
「非是‘若有’,而是‘必有’。」刘贞语气斩钉截铁,她示意文青将几卷文书分发给众臣,「此乃太史令三年来观测记录,东南星野确有异象,主广袤新土。此乃会稽郡渔民于深海所获之奇异鳞介、海藻,非近海所有。此乃洋流冲刷至岸,工部确认中原绝无之木种、植籽。」
她环视众人:「单一迹象或不足凭,然星象、物证、洋流、古籍残篇相互印证,东海之外必有新地,朕确信无疑。」
荀彧仔细翻阅着文书,眉头依然紧锁:「陛下,即便确有其地,时机是否恰当?可否待国力更丰,路网大成之后,再行探索?」
「时不我待。」刘贞摇头,指尖在地图上轻轻一点,「如今人口滋生,土地所出渐有不逮。中原粮产已近极限,若遇大灾,仓廪何以充实?海外若有能活万民之嘉禾,早一日寻得,便可早一日使我黔首再无饥馑之忧。此乃为社稷寻万世安稳之基。」
一直沉默的谢岚,此时温声开口:「陛下之意,首批舟师,首要在于探明虚实,确认航路与新地物产,而非立即大举征伐?」
「知朕者,明漪也。」刘贞看向他,目光稍缓,「首批舟师,乃帝国之耳目。其使命在于探寻、记录、验证。若确有所得,再议后续方略不迟。」
殿内陷入长时间的沉默,只闻烛火噼啪。众臣都在消化这个惊人的计划与陛下展现出的决心。
良久,贾诩深吸一口气,代表众人表态:「陛下圣虑深远,非常臣所能及。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证据亦非空穴来风,臣等自当竭诚辅佐,尽力完善方略,降低风险。只是明日朝会……」
「明日朝会,朕自有主张。」刘贞接过话,「今日先与诸卿商议,是望诸卿知朕苦心与实证,明日朝堂若起波澜,望诸卿能暂持中立,待朕说服百官。」
几位重臣相互交换着眼神,最终齐齐躬身:「臣等……谨遵陛下旨意。」
然而,当他们退出宣室殿时,每个人脸上仍带着难以消散的凝重与忧虑。他们深知,这个决定将把帝国带入一个未知的领域,其风险,远非一次寻常的朝议所能估量。
而刘贞也明白,要真正说服这些老成谋国的重臣,仅凭信念与间接证据远远不够,她需要一次成功的航行,来印证今日的决断。
待其余重臣离去,沉重的殿门缓缓合拢,宣室殿内只余刘贞与谢岚二人。烛火将他们的身影投映在殿柱之间,拉得很长。
刘贞仍立于那幅《四海勘测总图》前,目光沉静地凝视着东海的方向。
谢岚静立片刻,缓步上前,行至她身侧约半步之处,执起案上温着的茶壶,从容斟满一盏新茶。他并未言语,只将茶盏稳稳托在掌心,递至刘贞手边。
「陛下,」他温声开口,打破了殿内的沉寂,「红菱执掌度支,最见不得账目不清。待她明日核验簿册,知晓这远征之资半由禁钱与临渝商税支应,太仓实则只需承担半数,便该明白陛下早已为民惜力,用心良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