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得。」刘贞颔首，「比起在海上任凭风浪摆布，这点代价不算什么。」

这时，随行的工部官员上前补充：「启禀陛下，这是阳曲格物院改进的第三代蒸汽机，热效比初代提升了三成。临渝船坞正在试制完全依赖蒸汽动力的新船型，预计明年就能下水试航。」

刘贞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对刘宣说：「记住，水师强盛离不开格物致知。没有这些不断改进的蒸汽机，再勇敢的水手也征服不了远洋。」

太史慈适时请示：「陛下，可要启动轮组一试？」

得到首肯后，他立即传令。很快，伴随着锅炉点燃的轰鸣声，巨大的明轮开始缓缓转动，激起阵阵白色浪花。整艘船在没有任何风帆助力的情况下，平稳地破开海面，向前驶去。

刘宣扶着栏杆，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震动，眼中难掩震撼。她第一次真切体会到，人力竟能如此驾驭海洋。

也正在此时，太史慈双手呈上一卷详实的航海图，恭敬道：「陛下，此乃去岁东行所绘之海图，请陛下御览。」

刘贞接过海图，在海风中将其展开。她的目光掠过三韩沿岸，随即投向其外那片散布的、代表新发现岛屿的标记旁，那里清晰地标注着一个小篆的「倭」字。

在看到这个字的瞬间，刘贞的眸底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旋即隐没在眸中，快得无人察觉。

她抬起头，不再看那海图，而是远眺着无垠的东方海平面：「宣儿，你要记住这一刻。从张骞凿空西域，到如今我们驾驭这蒸汽楼船远航，开拓的精神永远是大汉立国之本。」她的语气微微一顿，仿佛将某种沉重的情绪压下，转而强调，「眼前这片海，以及海中、海东的所有土地，才是未来。」

海风猎猎，吹动众人的衣袂。

太史慈适时抱拳，声音坚定：「陛下，只要您一声令下，东莱水师随时可以出征，将大汉的旗帜插上那些未知的海岸。」

刘贞没有立即回答，她的目光依旧锁定在东方，仿佛已经穿透了海平面，看到了更遥远的未来。

良久，刘贞缓缓转身，目光从无垠的海面收回，落在太史慈身上：「子义，登陆探查的斥候，可曾与岛上土人有所接触？岛上地理形势、部落分布如何？」

太史慈详细回禀：「回陛下，斥候登岸后极为谨慎。观察到沿岸土人以小部落散居，多依水源而聚，规模不过数十户，形成村落。其民身形较我汉民矮小，以渔猎、采集为生，间有原始农耕。所用器具多为石器、骨器，间有少量粗糙青铜器，未见铁器。他们见我军容鼎盛，衣甲鲜明，大多惊惧避入山林，仅有少数胆大者在远处窥视，双方未曾发生冲突，亦未有言语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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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6章 海东略（下）

刘贞静静听着，不置可否，继而问道：「其民风如何？可有组织？」

「据斥候远观判断，」太史慈答道，「其民风看似彪悍，但组织涣散，各部落之间似无统属，未见成建制的武装。与我大汉相比，如萤火之于皓月。」

刘贞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那卷海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标注着「倭」字的区域轻轻敲击着，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她沉默了片刻，仿佛在权衡着什么，最终却并未当场做出任何决断。

「朕知晓了。」她抬起头，「水师将士探查有功，着吏部论功行赏。所有探查所得信息，需整理成详细册报，呈送尚书省。」

「末将遵旨！」太史慈抱拳领命，虽然陛下没有立即下达后续指令让他稍感意外，但他深知天心难测，必有更深远的考量。

「返航吧。」刘贞下令，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船身在海面上划出一个巨大的弧线，向着海岸的方向驶去。刘贞独立船头，海风吹拂着她的赤色发带，也吹拂着她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光。

楼船缓缓靠岸，缆绳甫一系稳，刘贞便率先走下跳板。她目光扫过恭迎的众臣，语气沉稳地开始分派任务。

「奉孝、文若、元直…」她先看向几位重臣，随即目光落在谢岚身上，「明漪，你们四人即刻前往黄县官署，仔细核查东莱郡近年户籍、税赋、漕运、刑名等各项卷宗。三日后，朕要看到详报。」

「臣等领命。」郭嘉几人与一众属官齐声应道。

接着，刘贞转向地方官员：「王郡守，你等先回官署，将一应文书备齐，配合核查。」

「臣遵旨。」王璋立即躬身，随即率领郡中官员退下。

最后，她对水师将领道：「除太史将军外，诸位各归本职，整军备战，不得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