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关于林白的念头压到心底最深处，然后掏出手机。

“什么网站？”他问。

醉汉口齿不清地报了一串字母，林池在应用商店里搜了半天才找到那个图标花里胡哨的APP。下载，安装，注册。然后搜索“Luca”，点进他的直播间。

画面跳出来的瞬间，林池的眼睛被一片肉色填满了。

一个男人正对着镜头做拉伸，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胸前居然还有一个爱心形的奶窗，鼓囊囊的肌肉从那个窗口里挤出来，仿佛随时要爆开。

他的肩膀宽得像双开门，手臂粗得像林池的大腿，腹肌一块一块的，在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林池移开视线，又忍不住移回来。

这真的是人类能拥有的身材吗？

醉汉见他乖乖听话了，一把把他拉到旁边的躺椅上坐下，兴致勃勃地开始分享卢卡的生平。

“你知道吗？卢卡小时候父母不和，天天吵架，他爸还打他，从小就被打压，没有自信。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身材条件好，就开始健身，然后开直播，你看他现在，赚了好多好多钱！”

他手舞足蹈地说着，唾沫星子飞溅。

林池听着，只觉得聒噪。

什么父母不和、从小打压、凭借身材逆袭——这是励志文的模板吧？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故事了，在病人嘴里，在同事嘴里，在各种各样的人嘴里。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套苦难叙事，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那个从泥潭里爬出来的人。他现在只想一个人静静，不想听这些。

但他看了一眼醉汉那张兴奋得发红的脸，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醉汉强行把林池的手机拿过去，用他的手机号注册了一个会员——林池拦都拦不住——然后给卢卡的直播间点了关注和赞。

林池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个新注册的账号，头像还是默认的灰色方块，昵称是一串随机数字。他忽然觉得有点荒谬，他一个心内科医生，每天在医院里救死扶伤，现在却蹲在街边，被一个醉汉按着头给一个擦边主播点赞。

他看了一眼醉汉。

醉汉的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说话也越来越含糊，身子在躺椅上晃来晃去，像随时会被风吹倒。

林池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夜色，他自己被牛姐下了药，差点被人捡尸。如果不是萧梓清……他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

“这样吧，”他对醉汉说，“我给你关注也点了，赞也点了。你现在跟我走，我给你找个安全的地方睡觉。不然你这样子，走到马路上被车撞了怎么办？”

醉汉支支吾吾的，舌头像打了结。

“额……你先……你先再投点币……还有礼物……免费的……不要钱的那种……”

林池耐着性子，又点进卢卡的直播间，把那些免费的小花花、小星星、小气球一个一个地投了出去。

投完免费的，醉汉还不满意，又让他去点赞主页的视频。

林池一狠心，把卢卡最近发的二十多条视频全点了赞。

他转回直播间的时候，醉汉又说：“别退！别退！参加……参加幸运大转盘……”

“什么大转盘？”

“卢卡的幸运大转盘！”醉汉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像是回光返照，“被抽中的话可以免费和他线下面基哦！见过的人都说好！我也好想……好想吃到卢卡……被抽一顿也无所谓啊……”

林池在他继续说出那些更莫名其妙的话之前，赶紧点了那个大转盘的按钮。

屏幕上的转盘飞速旋转起来，红的、黄的、蓝的、绿的色块混成一团。

三、二、一——停了。指针稳稳地指向一个格子，上面写着“特等奖：线下面基”。

“行了行了，抽完了。”林池把手机揣进口袋，扯着醉汉的衣领，“快跟我走。”

醉汉被他拽着站起来，踉跄了两步，忽然爆出一声惊天的呼喊。

“别走！别走！”他指着林池的手机，“好像抽到你了！”

林池愣了一下，掏出手机。屏幕上，幸运大转盘的结果页面还开着，获奖名单里赫然写着两个字——池池。

他盯着那两个字，头上滑下几根黑线。这到底是什么莫名其妙的坏运气？

几百万分之一的概率，怎么就砸到他头上了？

他正要退出直播间，屏幕里忽然传来一个高亢的、充满激情的声音。

“哦哦哦！这位叫做池池的朋友！你抽到了我的幸运大转盘的特等奖哦！”

那个名叫卢卡的主播双手比心，对着镜头挤眉弄眼，“我将前往你所在的城市，给你一个热烈的抱抱！很感谢你作为我的粉丝！”

林池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