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池慢慢地、慢慢地往外挪。挪了一厘米，又挪了一厘米。

然后李栩的额头就抵了上来，凉凉的，贴着他的额头。那双眼睛还是没有睁开，但嘴唇动了动，声音从喉咙深处滚出来，慵懒的，沙哑的，像冬夜里壁炉里木柴燃烧时发出的细碎声响。

“嗯……太好了……不烧了。”

他的额头在林池的额头上蹭了蹭，像一只确认领地的大猫，然后才心满意足地收回了一点距离。

林池看着他。眼圈青黑的，眼睑下面一片暗色，像是被墨汁浸过的宣纸。

昨晚他烧得迷迷糊糊，不知道闹腾了多久，但看李栩这副样子，大概是一整夜都没有合眼，只是在他退烧之后才勉强眯了一会儿。

林池忽然感到一丝愧疚。他知道的，自己生病的时候一向十分闹人。

上辈子在孤儿院，有一次发高烧，护工阿姨被他折腾得一夜没睡，第二天顶着两个黑眼圈去给其他孩子做早饭。

让李栩照顾他，也真是难为他了。他甚至有点心虚地想，要不要把昨天购买的那套兔女郎服装给取消掉。

系统在这时候钻了出来。

“宿主，你怎么了？我真的很害怕呀，我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小系统。除了关心你，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到啊。”

它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的意味，“下次这样，如果你再发烧，没有人来照顾你的话，我真的会帮你打120的。”

林池想到那个画面——自己躺在家里不省人事，120的急救人员破门而入，然后他发现来接自己的好像是自己的同事。

他的脸颊一阵发烫。他才不要呢！必须立刻马上，今天就开始锻炼，好吧。

不过，李栩怎么突然回来了？昨天他不是还发了微博和萧梓清秀恩爱吗？他问系统。

系统慢悠悠地说，像是在分析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可能是因为昨晚他们秀恩爱，所以李栩就回来看你到底有没有为了他寻死觅活吧。

结果好像显而易见，宿主昨晚表现得好像一副马上就要死了的样子，李栩肯定超级开心。可能现在心里正在暗爽呢。”

林池的脸又红了。

“不是我！都是原主的情感！”他在心里大声辩解，但那个声音连他自己听起来都有点心虚。他鬼使神差地抬起头，对着李栩的下巴亲了一口。

很轻，很快，像蜻蜓点了一下水。嗯，就当是你昨晚照顾我的报酬吧，才不是因为对你有了一丢丢的好感呢。

李栩感受到了下巴那一闪而过的柔软。他的眼睛还是闭着的，但嘴角弯了起来，一个弧度，不大，但很真实。

然后他胡乱地开始用嘴在林池脸上亲，额头、鼻尖、脸颊、眼皮、耳垂，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像一只热情过头的金毛犬，这里舔一下，那里拱一下。

林池猝不及防地就被他像狗一样亲了一通脸，心里又羞又气——这李栩这么纯爱的吗？能让他开心的，居然只是单纯的亲亲。

系统又蹦了出来，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了然。

“那可不，主角攻是正宗的教徒。听说床上的姿势也只是用最原始的体位。”

听到这句话，林池感觉有点那啥。

他伸出手，在李栩的下巴上挠了几下，就像挠一条大狗。

李栩又轻轻地笑了起来，胸腔震颤，笑声闷闷的，从胸口传过来，震得林池的身体也跟着微微发颤。他好像真的非常爽的样子，笑得眼睛都弯了。

笑了好一会儿，李栩才停下来。他捂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眼角沁出一滴泪，顺着他的脸颊慢慢地滑下来。

他定睛看了林池一会儿，那双眼睛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澈，像是被水洗过一样。然后他凑过来，在林池的嘴唇上讨了一个早安吻，很轻，很柔，像一片花瓣落在水面上。

“起床洗漱，”他说，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给你做早餐。”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光裸的脊背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光。

林池看着他走进厨房，听见水龙头哗哗响，听见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听见抽油烟机嗡嗡地转。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脸红红的，嘴唇有点干，眼睛下面也有一点青黑，但精神还好。

他挤了牙膏，刷牙，洗脸，然后走回床上坐着，开始看消息。

主任的头像亮了。消息是昨天晚上深夜发的，好几条。

“林池，听说你今天被投诉了？别往心里去，这种病人我见多了。”

“你休息几天吧，别急着回来，调整一下状态。”

“我重新安排人了，你安心休假。”

林池看着那些消息，心里感动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