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嘶哑的，破碎的，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老鼠。

他的眼泪糊了一脸。他用那双折断的手撑着地面，试图往前爬，但手臂使不上力，刚撑起来就塌下去，撑起来就塌下去。

然后他看见林池在吃他削的苹果。

李栩的动作停了一下。他趴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林池。

林池坐在床边，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块苹果，咔嚓咔嚓地嚼着。

他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点满足，像一只吃饱了正在晒太阳的猫。

李栩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他觉得林池现在已经有点原谅他了。

他以为他削的苹果，林池愿意吃，就是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蠕动着，用那双折断的手肘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地往前爬。

地板很凉，很硬，他的身体在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痕迹，有泪，有汗。

他爬到林池脚边，停下来。然后他低下头，用脸蹭了蹭林池的脚。

他的脸贴着林池的鞋面，像一只犯了错的狗在向主人讨饶。

他抬起头，由下往上地看着林池，那双眼睛红红的，肿肿的，瞳孔涣散，但里面有一种光——是期盼，是祈求，是卑微到尘埃里的、像一株快要枯死的草在等待最后一滴水。

他的声音很轻，很小心，像怕惊着什么。

“你不生气了吧？我们回家吧，可以吗？”

他心里仍然抱着一种期盼——林池那个爱他的人格并没有死去，而只是在林池身体里面藏起来了。

他想，总有一天他会出现的。只是目前可能并不太现实。

他用一种哄骗的语气跟林池说：“以前都是我错了。我最爱的人还是你呀。其实和萧梓清在一起，只是因为他脸长得好，他家世不错。但是我最爱的人始终还是你呀。”

他的眼神可怜巴巴的，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我甚至不会追究你和林白在一起上床的事情。只要你回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生活就好了。”

他觉得，只要他一直和林池在一起，对他稍微好一点，那个爱他的人格或许很快就回来了。

虽然并不是很清楚林白的底细，但是听说他以前也只是个底层人。

所以他心想，他这样出身比较好的人，还是比林白好多了吧。

按照正常人的想法，也应该会是选他。只是他以前对林池稍微差了一点，所以林池才会用和林白上床来报复自己吧。

他心里甚至有点美滋滋的，嗯，肯定是这样的。

旁边的人听到他说的话，都惊掉了下巴。

医生张着嘴，眼镜歪在鼻梁上，金丝边反射着惨白的灯光。道人张着嘴，银白色的头发垂在脸侧，像一尊被吓傻了的雕像。

秘书张着嘴，手机还举在耳边，忘了放下。两个护士张着嘴，脑袋埋得更低了。

他们听到了李总说的这些话，真的不会被事后报复吗？

林池也被他这厚颜无耻的嘴脸给惊到了。

他手里拿着一块苹果，停在半空中，看着李栩那张狼狈的、卑微的、像狗一样蹭着他脚的脸。

他在脑子里和系统吐槽道：“系统，这本书到底是怎样一个诡异的展开？李栩怎么会这样脑回路清奇？”

系统慢吞吞地冒出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宿主，可能是因为李栩本来就是暴发户出身吧，其实也并没有什么教养。

家里面的人，他爸他妈都有小三小四小五小六，这并没有给他养成一个良好的三观吧。

可能他真的以为，只要和你在一起，在一个屋檐下，对你稍微好一点，就相当于是爱你了。毕竟他的家庭，他的父母就这样。”

林池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下头，看着李栩。李栩还趴在他脚边，用脸蹭着他的鞋面，那双红红的眼睛由下往上地看着他，里面全是期盼。

像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终于看到了一汪水。哪怕那汪水是海市蜃楼，他也愿意扑过去。

林池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不是同情，不是心软，是一种说不清的、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到的、模模糊糊的东西。

他想起原主那些记忆，想起原主是怎么被李栩伤害的，想起原主是怎么在深夜里一个人哭的，想起原主是怎么把那些二手货当宝贝一样收着的。那些记忆还在他的脑海里，清清楚楚的，像昨天才发生的事。

但他已经完全无法对它们产生任何共鸣了。他只是一个旁观者，坐在观众席上，看着屏幕上的故事。

他只是觉得，李栩这个人，又可怜，又可恨，又可笑。

他稍微思索了一下。目前他还剩下一点剧情值，关于萧梓清和李栩的，还有工作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