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男配他没惹任何人(191)
他想起那些晚上,熄灯铃响了之后,他们偷偷从床上爬起来,穿上校服,蹑手蹑脚地走过走廊,翻过那堵墙。月光照在墙头上,他的校服总是被墙头的碎玻璃划破,他回去以后要用黑色水笔把破洞涂黑,遮住里面露出的棉花。
郑轩在墙下面接他,两只手举得高高的,说“你跳下来,我接着你”。他每次都犹豫半天,然后闭上眼睛跳下去。郑轩每次都接住了他,一次都没有失手。
他们说着笑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医院门口。阳光很好,明晃晃的,照在那栋白色建筑上,反射出一片刺眼的光。郑轩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脸上那种恋恋不舍的表情,像一个在游乐园玩了一整天、暮色四合时不得不回家的孩子。
“啊,真想和你再继续聊下去啊。”他拖着声音,尾音拉得很长,像要把这个下午无限地延长,“只是今天实在没空了。我也要回去了,回去处理一些事情。”
他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林池看见他的眼皮垂了一下,很细微的,像蝴蝶合上翅膀。
然后他笑了,抬起头看着林池,那笑容还是那么明亮,那么温暖,像一个永远不会落山的太阳。
“那,三天后见。”
他转身走了。林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穿过马路,越走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拐进一条巷子,消失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里,还残留着郑轩刚才捏过的触感,软软的,温热的,像一枚被人握了很久的硬币。他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停车场走。
他没有看到,郑轩拐进那条巷子之后,脚步没有停。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巷子的尽头是一堵墙,他在墙前面停下来,背靠着墙壁,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一小方被防盗网切得四分五裂的天空。他拿出手机,又看了一眼那条消息。
“少爷,二少爷的手指好像今天动了。”
他的手指攥紧了手机,指节泛白。屏幕上的字,每一个都认识,但连在一起,他好像看不懂了。
“动”是什么意思?到底是神经反射,是无意识的肌肉抽搐,还是……真的在醒来的前兆?他闭了一下眼睛。我的弟弟啊……
再睁开的时候,那双眼里面,有很深的、很沉的东西,像一潭不见底的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是贪婪地、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样,吸进了一大口深秋微凉的空气。
然后,他把手机收进兜里,脸上重新挂上了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他走出巷子,阳光落在他身上,那笑容和阳光一样,暖的,亮的,没有一丝阴影。
林池走到停车场,拉开车门,坐进去。他没急着发动,而是趴在方向盘上,把脸埋进臂弯里。他在想苗优的事。
郑轩说不认识。但他总觉得郑轩在说那句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不对。说不上来,是一种直觉,像第六感,像你在黑夜中行走,看不见任何东西,但你就是知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堵墙。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找苗优。原主消失前说的那句话,像一个咒语,刻在他脑子里。
“主人格,一定一定要记得寻找苗优啊。他才是你最重要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不是白飞鸟,不是林白,不是郑轩。是苗优。苗优是谁?到底和他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原主临消失前,别的不说,只说这个人?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像一台过热的电脑,风扇嗡嗡地转,屏幕却蓝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是白飞鸟的微信。
“晚餐阿姨已经做好了,快点回来吃。”
林池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一会儿。白飞鸟。林白。是同一个人。他到现在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事实。他想起那些和白飞鸟在一起的时光,在烧烤摊上,他穿着灰色卫衣低着头翻串,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
他想起那些和林白在一起的时光,在豪车里窗外是飞速倒退的街景,他穿着一丝不苟、神情清冷。他们是同一个人。他看着同一张脸,却不能分开他们是同一个人。他是不是很傻?
他发动了车子,开出停车场。路上他一直在想,等一下要如何问白飞鸟。直接问?旁敲侧击?还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他自己开口?他想了无数种开场白,每一种都觉得不合适,删掉,重想,再删掉,再重想。他敲了敲系统。
“系统,有什么好主意吗?”
系统眨巴眨巴眼睛,想了想。“宿主,没事的。白飞鸟我感觉还是挺喜欢你的,也很真诚。你倒不如直接跟他说,你已经发现了他就是林白的事情。看看他到底有什么理由。可能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