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人听了，眼睛就亮了。拉着林池的手，问这问那，问医院的床位紧不紧张，问认不认识某某专家，问能不能帮忙约个号。

李栩在旁边站着，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像一个把猎物引进了陷阱的猎人。

林池心里对李栩这种人越发感到鄙视了。他抬起头，看着李栩和萧梓清，两个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一个审视，一个鄙夷。

“也就是小时候认识而已，一起上过学。”林池的声音很平，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念一份病历，“和他并没有什么关系。这次可能也就是碰巧他来到了这边工作一段时间，与我无关。”

李栩看着装无辜的林池，眼睛里全是狐疑。他向前倾了倾身子，石膏在轮椅扶手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

“那么，他怎么会和你的领导说，让你暂时到他那里工作一段时间呢？你莫不是在骗我。”

林池有些惊讶了。看来李栩确实是有些人脉了，居然连这个都知道。但他目前真的只是因为和郑轩一起上过学，所以才得到这个机会。没有别的，真的没有。

“我这几年都没见过他。”林池看着李栩的眼睛，没有躲闪，“你觉得我会和他有什么人脉有什么关系吗？如果有的话，我怎么还会住在那么破的出租屋里面？怎么会每天挤公交上班？怎么会连请别人吃顿饭都要犹豫半天？”

李栩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早就看穿你了”的得意，和一种“你还在嘴硬”的嘲讽。

“你住出租屋，不就是为了装穷吗？装穷来打动像我这样的有钱的富家公子哥，让男人对你产生保护欲，你不就是这样把我骗到手的吗？”

客厅里的空气像被人抽走了氧气，又闷又沉。雨打在窗上，噼里啪啦的，像无数只手在同时拍打玻璃。

一道闪电劈开天空，白色的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把三个人的脸照得惨白。

“嗯，对。”林池笑了。那个笑容很轻，很淡，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纸，在空中打了个旋，又落回了地面。“你觉得是就是吧。”

他看着李栩那张因为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看着他打着石膏的双手双脚，看着他坐在轮椅上还要故作高傲的姿态，忽然觉得这个人很可怜。

“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尊贵的李大商人。你还是和你的未婚夫好好培养感情吧。”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嘲讽，但又对李栩好像非常不屑一顾的样子。

好像李栩这个人，他说的话，他的怀疑，他的嘲讽，他的威胁，都不值得他放在心上。好像李栩只是一只蚂蚁，从面前爬过去，他连踩一脚的兴趣都没有。

萧梓清看着林池，心里忽然涌起一丝疑惑。林池不是很爱李栩吗？

追了三年，为他哭了无数次，把他送的二手货当宝贝一样收着，po在微博主页，还在微博大号上写了上千条暗恋小作文。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李栩这样说话？不是应该小心翼翼地讨好，不是应该诚惶诚恐地解释，不是应该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说“你相信我，我和他真的没什么”吗？

他原本以为，如果他和李栩表现得亲密一些，林池会崩溃，会哭，会像以前一样卑微地求李栩不要抛弃他。

但林池没有。他看着他们的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悲伤，什么都没有。

这和他想象中的小黑子的表现完全不一样。

他于是故意走到轮椅后面，双手搭上李栩的肩膀，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起来。他的动作看起来很熟练，像一个给丈夫按摩的贤惠妻子。

他不知道自己的按摩技术怎么样——他从来没给人按过，但他的手很好看，骨节分明，指尖圆润，指甲修得整整齐齐，是一双应该在黑白琴键上跳舞的手。

此刻它们落在李栩的肩头，捏着他僵硬酸痛的斜方肌。

李栩心中大喜。萧梓清居然主动给他捏肩？从来没有过的事。以前他碰他一下，他都要躲。他以为是因为他为难了林池，萧梓清开心了。

他沾沾自喜地想着，原来让萧梓清开心的办法这么简单。他还想继续尖酸刻薄一番林池，再骂他几句，问他几句，让他更难过一些，让萧梓清更开心一些。

但林池好像根本没看见他们两个亲密的动作一样，非常冷淡地转过身，走进了卧室。

林池的背影消失在门后。萧梓清的手立马从李栩肩上放了下来，像被烫了似的缩了回去。他甩了甩手腕，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湿巾，慢条斯理地一根一根地擦。

好像刚才碰到的不是一个人的肩膀，而是一件沾染了灰尘的旧家具。他擦完了，把湿巾叠成一个整齐的小方块，扔进垃圾桶，抬起头对上李栩那双满是疑惑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