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男配他没惹任何人(236)
第112章 一点也不可怕!
郑轩刚一进入那道门,就后悔了。
铁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砰”的一声,像棺材盖合拢的声音。走廊里没有灯,只有墙壁上几盏惨绿色的应急灯,光线从头顶照下来,把人的脸照得青面獠牙。
墙壁是灰色的,粗糙的,摸上去像砂纸,上面用红色的颜料写着“死”“怨”“还我命来”之类的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在极度恐惧中用手蘸着血写上去的。
冷气从通风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败的、像地下室放了很久的旧报纸的味道,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郑轩的脚步在进门后的第三秒就慢了下来。第五秒,他开始发抖。第七秒,他发现自己的腿已经软得快要站不住了。
他默默地、不动声色地、假装自己是在系鞋带地挪到了林池的后面。他伸出手,轻轻地,抓住了林池的衣角。
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细细的,和他平时那种温和沉稳、滴水不漏的官腔判若两人。
“池哥,你真的是我池哥!我有点害怕,你能不能保护我啊?”
林池的额头上滑下几道黑线。这是何意味呀?说好的喜欢玩密室逃脱,兴致勃勃地拉他过来,抢着买单,抢着选主题,结果只是躲在我后面看我玩吗?
他转过头,看着缩在他身后的郑轩。郑轩的眼眶红红的,鼻尖红红的,嘴唇在发抖,手指也在发抖,那个可怜巴巴的样子,像一只被遗弃在雨夜里的小狗。
他叹了一口气,认命地把衣角从郑轩手里扯出来,攥住他的手腕。
“跟着我走,别东张西望。”
郑轩拼命地点头,点得下巴都快磕到锁骨了。
他们穿过一道布满铁笼子的走廊。笼子里关着“人”——穿着破烂衣服、脸上涂着惨白颜料、戴着黑色美瞳的工作人员,从铁栏杆的缝隙里伸出手来,想要抓住他们的脚踝和衣摆。
那些人发出各种诡异的叫声,有的像婴儿哭,有的像猫叫春,有的像老牛喘气,还有的干脆就是毫无意义的、嘶哑的、震耳欲聋的嚎叫。
林池目不斜视地走过,脚步没有慢一分,也没有快一分。那些手伸过来,他轻轻一避就避开了。
但郑轩被抓住了。一只涂着红色颜料、指甲缝里塞满黑色污泥的手,精准地扣住了他的手腕。那只手的力气很大,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收紧,指甲陷进郑轩的皮肉里。
郑轩低头看了一眼那只“鬼手”,又抬头看了一眼“鬼”那张惨白的、七窍流血的脸,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绷直了,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琴弦。然后他跳了起来,不是往上跳,是往前跳,整个人弹射起步,差点没跳到林池的背上。
他像一只受惊的树袋熊,四肢并用,紧紧地攀着林池的手臂和肩膀,整个人挂在林池身上,脸埋在林池的颈窝里,死活不肯下来。林池被他勒得差点喘不过气来,脖子被搂得生疼。
他有点懵逼。这有什么可怕的?不就是一群活人穿着戏服在那里装鬼嚎叫吗?抓一下你又怎么了呢?那是人的手,有温度,有脉搏,五根手指,一个手掌,和你在会议上握过的那些手没有任何区别。
不过可能确实就是这样。可能自己见多识广了。他在心内科干了那么多年,大抢救都抢救过很多次了,心肺复苏做到手掌淤青,肾上腺素推到手指发麻。
他见过比这些化妆更可怕的脸——那些因为心衰而面部浮肿、嘴唇发紫、眼球突出的脸,那些因为缺氧而痛苦地张开嘴、舌头肿胀、口涎横流的脸。
他见过人最脆弱的样子,也见过人最丑陋的样子。还有的人没有被救回来,心电图变成一条直线的时候,那个画面和那种声音,比任何鬼片都让人头皮发麻。
但他也撑过来了。可能是因为早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了吧。每天在生死之间穿梭的人,对死亡的恐惧阈值会比普通人高很多。他觉得这些人一点也不可怕,不过是肉块而已,会呼吸的肉块,会嚎叫的肉块。
不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好像确实是小时候自己还是有点怕鬼的。他记得很小的时候,看了一部港产鬼片,吓得连续一周不敢一个人上厕所。
然而学医之后,可能是因为太累了,累到连做噩梦的力气都没有。也可能是因为解剖过许多活体的东西——实验课上的青蛙、兔子、小白鼠,还有那些躺在解剖台上一动不动、皮肤被福尔马林泡得发硬、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大体老师。
所以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可怕,只是感觉是肉块,会腐烂的肉块,拆开来看,里面无非是肌肉、骨骼、血管、神经。每个人都有,死了之后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