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淡男配他没惹任何人(246)
雨还在下,不大不小,不急不缓,像天空在默默流泪。风从天台边缘灌进来,吹得他的衣服下摆翻飞。
郑轩站在他面前,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流过那些血痕,变成淡红色的水珠。
一道雷光闪过,将郑轩的一侧脸照得通白,一半明亮,一半阴暗。那明亮的一半是坦荡的,真诚的,像一个问心无愧的人。
那阴暗的一半是深邃的,复杂的,像一个藏着很多秘密的人。明暗交界线从他鼻梁正中劈下来,把他分成了两半——一半是神,一半是魔。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在善恶之间徘徊的灵魂。
林池看着他那张半明半暗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一刻,他分不清哪个才是真正的郑轩。
是那个在白玉兰树下问他“你会忘记我吗”的少年,还是那个在冰室里笑着买鸡蛋仔的朋友,还是那个在歹徒刀下毫不犹豫救他的人,还是那个被歹徒指控要谋害他的人。也许都是,也许都不是。
也许人本来就是复杂的,没有纯粹的好,也没有纯粹的坏。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座深渊,不可直视。
此刻,郑轩站在风雨之中,站在雷光之下,站在血泊之旁。他的脸上是雨水和血痕,他的手里是还在滴血的尖刀,他的身后是那个奄奄一息的歹徒。
他的眼神很平静,很坦然,很坚定。他的身姿很挺拔,像一棵在风雨中站了很多年的树。他没有躲闪,没有解释,没有求林池相信他。他只是站在那里,等着林池自己做决定。
雷光灭了,他又回到了暗处。然后另一道闪电劈下来,又把他的脸照得通白。明暗交替着,明明暗暗之间,他像一个在光明与黑暗中穿行的人。
第116章 去玩
林池轻咬嘴唇,心里晃了一圈。他向来是个只看结果的人,不想纠缠过程,不想追问动机。手术成功了就是成功了,病人救回来了就是救回来了,至于中间经历了多少波折、多少风险、多少差点失败的瞬间,那都不重要。
结果好,一切都好。郑轩最后也救了他,在他即将被歹徒砍断脖颈的那一瞬间,是郑轩的刀比歹徒的刀更快。不然他就要惨死在这歹徒的手下了,脑袋和脖子分家,躺在这冰冷的天台上,血流一地,连最后一面都见不到白飞鸟。
而且郑轩还帮了他啊,在他被医院停职、被流言蜚语包围的时候,是郑轩把他从那个泥潭里拉了出来,给了他一个安静的地方看书、写论文、准备申博的材料。
而且他还是原主的朋友,童年的玩伴,那个在白玉兰树下握着他的手问“你会忘记我吗”的少年。他怎么可能是歹徒口中那个要谋害他的人?
所以他并没有那么相信歹徒的话,而是看着郑轩的眼睛,声音不大,但很坚定。
“兄弟,我相信你。”
郑轩的身体微微震了一下,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坐在地上的歹徒笑了。他一边笑,血一边从肚皮上的伤口往外涌,顺着衣服往下淌,滴在天台的防水层上,和雨水混在一起,晕开一片一片淡红色的水洼。
他的面色越发苍白,白得像一张纸,嘴唇发紫,像秋天被霜打过的茄子。但他还在笑,仰天大笑,笑得伤口裂得更开,笑得血涌得更快。
“哈哈哈……你这个蠢货。被背刺了还要原谅谋害自己的人,你可真是个蠢货。我见过蠢的,没见过你这么蠢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像一台正在耗尽电量的录音机,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让人不寒而栗的快意。
“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你会跪在地上,哭着说当初为什么不听我的话。”
林池没有看他,也没有理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郑轩身上,平静的,坦荡的。
郑轩的嘴唇抿成一条线,抿得很紧,紧到嘴唇发白。他的手指在身侧攥了攥,又松开了。
林池这一番话,非但没有让他感到释然,反而让他感到非常愧疚。他心里确实有想过要让林池半身不遂,想过让他腰椎骨折,想过让他后半辈子坐在轮椅上。
那些阴暗的、丑陋的、见不得光的念头,在他的脑子里转了无数遍。他甚至已经付了钱,安排了人,连计划都做好了。
只不过他的身体比他的恨更诚实,他的刀比他的计划更快。他看着林池那双清澈的、没有一丝怀疑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像被人用手攥住了心脏一样的痛。
他抿了抿嘴唇,然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像刻在石头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