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千幸鹤自己来跟我谈。”

那边的工作人员诚惶诚恐，连声应是。

毕竟面对的是老牌集团的掌权人，而且上头下了死命令，必须促成这次合作。

很快，一个头像是一幅抽象画、昵称叫“千”的好友申请跳了出来。

白飞鸟神色一凛。

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床上。林池还在睡觉，无知无觉，安谧得不行。他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偶尔咂一下嘴，不知道在做什么好梦。

白飞鸟看着他，心想这个人明天还要上班，和你们这些自由的大老板不一样。

他拿起手机，走到窗台边，接起了语音电话。

那边传来一个男声，带着几分玩世不恭，尾音懒洋洋地上扬。

“晚上好啊，大老板。”

白飞鸟没说话。

“我明人不说暗话。”千幸鹤的声音带着笑，但那笑意不到眼底，“您和林池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朋友。”白飞鸟的声音很平静，“怎么了？”

那边轻轻笑了一声。

“没什么。就是想问您一件事——明天，您能不能把他介绍给我？我想和他看一场电影而已。”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像在谈一桩生意。

“您也没什么损失。而且作为交换，我会以超低价格和你们公司的新服装线进行联动。我在国内的粉丝有几千万，应该能给您的公司带来不错的利润。”

他说的轻描淡写，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白飞鸟听完，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不好意思，我是不会背叛我朋友的。千先生，您可以回去了。”

没等那边回话，他直接按断了电话。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千幸鹤的微信，删除。

树欲静而风不止。

他不需要这样的风。

一个真的会对林池好的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牵着林池的手胁迫他吗？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个人不怀好意。让他和林池去看电影？那是羊入虎口。

他白飞鸟就算现在再怎么起步中，也不至于献祭自己的人。

他给助理发了一条消息：以后有关千幸鹤和他们公司的一切合作，全部拒绝。

发完，他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窗台上，走回床边。

那边，千幸鹤被挂了电话之后，恼羞成怒。

他盯着屏幕上“对方已挂断”几个字，愣了一秒，然后把手机狠狠摔在地上。

屏幕碎成蜘蛛网，碎片溅了一地。

他坐在画室里，胸口起伏着。旁边是一群正在熬夜练习的学生，他们听见响声，一个都不敢抬起头。千老师平时是挺乐于教学的，但他生气的时候，最好不要惹他。

学生们默默低头，画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谁也不敢出声。

千幸鹤坐了一会儿，弯腰捡起那部屏幕碎裂的手机。碎片割破了指尖，渗出一滴血，他把手指放进嘴里，尝到铁锈的味道。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画室。

门在身后关上。

学生们面面相觑，然后同时松了一口气。

白飞鸟回到卧室，坐在床边。

林池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勾出一道柔和的轮廓。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开，呼吸轻浅。

白飞鸟看着那张脸，忽然觉得心里很安静。

刚才那些算计、交锋、拒绝、拉黑，都像潮水一样退去了，只剩下这一小片宁静。

他喜欢钱吗？

喜欢。

但他没有那么喜欢钱。

如果他真的那么贪财，他就会把林池交出去。

他想起几个月前，母亲住院的时候，他交完医药费，卡里只剩几千块。那段时间他差点喝西北风，所以才不断地去夜色，去酒店出卖色相，晚上还要出烧烤摊。

他很缺钱。

但有些事，他做不出来。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他不是李栩，没有那些人想的那么唯利是图。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林池额前的碎发。林池在睡梦中皱了皱鼻子，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白飞鸟的手指停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收回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台边，拿起手机。屏幕上没有新消息，千幸鹤没有再发好友申请。他点开助理的对话框，看了一眼那条“已全部拒绝”的回复，然后把手机放下。

窗外，月亮已经偏西了，清冷的月光洒在花园里，把那些修剪整齐的灌木照得银白。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回床边，躺下来。

他从背后圈住林池，下巴抵在他头顶，手臂环在他腰上。林池的身体暖暖的，软软的，呼吸均匀。他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慢慢也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