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的行人乱窜着躲雨，程轲却一动不动。雨越下越大，褐色的木质长椅变成深棕色，硕大的雨滴拍打在程轲发顶，让他想起不久之前，宋眠跟他说，花洒淋在头上的声音很像下雨。

程轲心想，确实很像，真的很像。

一开始的焦急和担忧，在看到便利贴和退租公寓后，已经慢慢变成了无来由的固执。他总觉得宋眠会来，只是什么时候来，他不知道。

路过的人都在看这个坐在长椅上淋成落汤鸡的男人，程轲毫不在意，他把手机拿出来，在电量只剩下2%的时候，还是选择拨出电话。

没想到这次被接了起来。

程轲欣喜若狂地说：“宋眠，你……”

“程轲，不要等了。”宋眠的声音在雨里变得模糊，“我不会来了。”

第三十九章

Day 20

明明才过了三天，程轲却恍惚感觉自己过了三年。

那天在雨中，程轲还没回答一字半句，手机就没电关机了。程轲飞也似跑到车里充电，却再也打不通宋眠的电话了。

程轲依然回了公寓。

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气，程轲抱着猫睡在床上，打开微信，发出一个又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程轲想到一些端倪，例如宋眠突然劝他出国，让程轲怀疑是不是宋眠害怕他们没有未来。所幸宋眠还没拉黑程轲的电话号码，程轲给宋眠发录取通知书的照片，给他看自己已经租下的房子，已经物色好的家具，都没有收到回音。

一开始，程轲一直在问为什么，但后面他自我消解了。他选择相信导演的话，相信宋眠只是自我放空自己去休息几天，相信拍摄还没正式结束，宋眠总有一天会再次出现。反正程轲有的是时间，他可以等。

程轲还继续上课，每晚都回公寓住，每天在打开门之前都要做很长时间的心理准备。他害怕自己的期待值太高，总是设想最坏的结果，那就是屋子里依然是一片漆黑。如他所料，连续三天，无一例外是空无一人。

最后一天，程轲下了课回公寓，在门口站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掏出钥匙开了门。

出乎意料的，屋子里亮堂堂的，全是灰尘，许多陌生人在拆监控和搬家电，各种各样的噪音十分嘈杂。而宋眠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程轲，怀里抱着绵绵。

一时间，程轲感觉一阵耳鸣，顶灯的暖光打在宋眠身上，仿佛一个转瞬即逝的美梦。程轲什么也看不见了，也忽略了屋里还有其他人，为了确定不是幻觉，他一步步走近，走到一半却被人拦住了脚步。

“程先生，您回来了？今天最后一天，我们来收拾一下片场。”导演拉住程轲，目光中带着惊讶，“您怎么……您是不舒服吗？”

如果程轲照照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黑眼圈有多深，看上去有多憔悴。然而程轲已经什么也不顾了，他一个箭步上前抓住宋眠的胳膊，颤抖着嘴唇，一开口，声音是自己也没料到的低哑：“宋眠，你这几天去哪了？”

宋眠转过身来，把猫放到地上，面容沉静，没有回答程轲的问题。试图挣脱程轲的桎梏无果，宋眠转头问导演：“导演，我可以走了吗？”

程轲微微睁大眼睛。导演如梦初醒道：“可以可以，本来是让你过来确认一下，其他事让他们做就好。”导演看了看他们俩，似乎是发现程轲看宋眠的眼神仿佛快喷出火来，意识到气氛不对劲，便迟疑着开口：“你们需要道个别吗？”

程轲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宋眠。

宋眠终于抬头直视程轲的眼睛，伸出手露出得体的笑容：“程先生，合作愉快。”

程轲看着宋眠的手，回握住，却没有说话，捏着宋眠的手仿佛快要把他的骨头都捏碎。

宋眠很痛，却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什么话也没说。

“导演，我有话和宋眠说，可以麻烦您回避一下吗？”程轲对着导演说话，眼睛却还在宋眠身上。导演还没回答，宋眠便抢答道：“不用了，有什么问题当着导演的面说清楚吧。”

“好，”程轲看着宋眠，深呼吸一口气，把语气放缓，“你这几天去哪了？”

“不是说了嘛，宋眠他去休息几……”导演话还未说完，宋眠却打断了他：“我去拍戏了。”

程轲：“什么戏？”

“另一部GV，”宋眠拿出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程轲看，是在片场，宋眠和合作演员的合照，两人都裸着身子，“这边快收尾了，所以我就腾出几天去拍下一部。”

程轲只看了一眼就心如刀绞，他的眼泪已经逼近眼眶，握紧了拳头，碍于导演在场，只能再三克制自己的情绪，低低地说：“你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