挚友竟是我夫君?!(170)
“活菩萨!活菩萨!”
又有几个人跟着跪下,齐卓连忙去拉:“江大人说了,功在万民,不在跪拜!”
“对对对!大人说的是!”那人爬起来,用袖子使劲抹了把脸,吸了吸鼻子,“那咱们好好干活,把这堤修得结结实实,比跪一百个头都强!”
“没错!把这堤修好了,就是对大人最好的报答!”
众人哄然大笑,笑声里夹着哽咽,笑声越来越大,传到江面上,惊起了一片水鸟波光。
那个年轻妇人还站在原地,眼泪一串一串地往下掉,却舍不得腾出手去擦,只是紧紧抱着怀里的福生,嘴里反复念叨着:
“听见了没有?你爹的名字,也能刻上去……你爹的名字,也能……”
季文彬站在一旁,看着江孟澋的背影,那身青衫被江风吹得作响,却站得笔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民夫们却迟迟不肯散去,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议论着那块还没刻出来的碑。
“你说,碑上那么多人名,能刻得下吗?”
“这哪里用得着我们操心?工部的人肯定有办法!”
“也是吼!”
“我回去得问问先生,我的名字咋写。我只会说,不会写……”
“我也是!明天我就去学!”
江孟澋站在堤头,仰头望向天,星点三三两两地穿云闪烁,再垂首,竟是和天上如出一辙。
他思绪飘然,待到堤成之日,刻碑之时,他已经身在他州,甚至不在江南了。
可那碑会立在此地,千秋万载。
第71章 银杏
暮色四合, 江孟澋转身正要离开,忽听身后传来声响:
“大人!大人留步!”
他回过头,见一对中年夫婦正沿着堤侧的台阶快步走上来。
两人走到近前, 气喘吁吁地站定, 互相推搡了一下, 最后还是婦人先开了口:
“大人, 小的两人都姓唐, 是这附近开面馆的, 就在前头拐角那条街上,走几步就到。”她说着,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又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男人,“这是小的当家的。”
男人连忙点头, 憨厚笑了笑:
“是是是!几位大人忙了一整天, 还没用晚膳吧?大人若是不嫌弃,赏个脸去小的家里用碗面?”
季文彬站在一旁, 听见这话, 看了看身上的官袍, 连忙摆手:
“这如何使得?不妥不妥,万万不妥!下官已让人在府衙备了膳食,大人回去便能——”
婦人笑起来,声音敞亮,没有半分怯意:
“季大人, 这个时辰, 府衙怕是人早就散了吧?小的虽是个开面馆的,可也见过世面。那些衙门里的公差,一到点就跑得比兔子还快, 谁还管灶上有没有火?”
季文彬一愣,张了张嘴,竟说不出话来。
婦人见状,笑得更欢了,言语神情皆透着几分爽利:
“季大人,小的话糙理不糙。您二位大人为这堤忙了一整天,连口水都没顧上喝,小的们都看在眼里。如今到了饭点,请二位大人去家里吃碗面,又不是什么山珍海味,不过是自家擀的面条,怎么就不行了?”
季文彬被她噎得哑口无言,只好转头看向江孟澋,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求助。
江孟澋却道:“唐大嫂说得是。”
妇人眼睛一亮:“大人这是答應了?”
“嗯。”江孟澋目光溫和,“把我们当做平常食客便好。”
二人皆听出了他们的顧虑,却也无法再说什么,只得同意。
江孟澋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便叨扰了。”
季文彬也拱了拱手。
妇人将手里的灯笼递到男人手里:
“你走前头照路,我陪大人说话。”
男人接过灯笼,乖乖地走在最前面,妇人便开口:
“大人,小的话多得,您莫嫌烦。小的一家在这褚州住了二十年,开面馆也开了二十年。头十年还好,这几年生意是越来越不好做。主要是这堤坝一直修不好,月前倭寇炸堤那会儿更是,小的那面馆开不了一点,一家老小全靠积蓄过活,心里头慌得很。”
江孟澋认真听着,没有打断。
妇人继续说下去:
“后来解将军来了,把倭寇赶跑了,大人您又派人送来粮食和药材,还让人修堤整顿,小的这心里头,才慢慢安定下来。前些日子面馆重新开张,头一天就来了好些客人,都是附近的老街坊,说是‘日子好过了,得来吃碗面庆贺庆贺’。”
她说得眉飞色舞:
“所以今儿个小的听说大人您来堤上巡视,就跟当家的商量,一定得当面跟您道謝,再请大人去家里吃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