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亦琛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他用余光一直瞟着，沈既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他的嘴角藏在花朵后面不停地往上翘着。

宝贝儿傻棠棠……顾亦琛忍不住哼笑了一声，他的阿棠怎么那么可爱哪里都看不够。

“没什么，好好开你的车，别把我俩都连人带沟里了。”沈既明的嘴角立刻往下撇了撇，他轻啧了一声，干脆直接背对着顾亦琛，靠窗，往脸上扣上了个帽子和眼罩。

“我睡会儿，别吵我。”

顾亦点点头，他把车载音乐换成了一首极轻柔舒缓的曲子，车速也慢了些许更加平稳。

车过隧道，视线变得昏暗，这个点车很少，这一辆小小的车像是一叶小小的扁舟，载着他们在水里漂泊，就这么平稳的一路向前，顾亦琛甚至想这条路没有尽头，就这么载着他心爱的男人一直一直往前行。

沈既明在睡梦中似乎也不怎么安稳，眉目有些微微锁着，他向来多梦经常失眠，身高腿长的男人蜷在小小的座位上，看起来多少有点委屈不舒服。

“唉……心思那么重做什么，这别扭性格也不知道随了谁，还没小时候可爱。”顾亦琛轻轻的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早知道，让他去睡在后座了，我怎么能那么不仔细呢。”

车轮驶出了隧道，骤然的强光下，沈既明睁开了眼睛，空气里隐隐传来湿漉漉的大海的咸腥味。

“嘶……”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颈。

突然后颈一阵温热的触感，紧接着是微微的酸胀和刺痛。

“放松点，这个力道行不行嗯？”顾亦琛笑着问道，等红灯的间隙，他自然地给沈既明按揉肩颈。

麻木胀痛的部位紧随而来的一阵松懈，沈既明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不用了，我真没事……”他垂下了眼睛，轻轻地躲开了顾亦琛的触碰。不行，再这样下去很危险，人戏不分的人快要变成了自己。

莫名地他不敢跟顾亦琛的眼睛对视上，只能把视线投向车窗外的大海。

雪白的浪涛翻滚击打在礁石上，鸥鸟飞舞呱啦呱啦的叫着，蓬勃的生命和静谧的墓园互相映衬，生和死的距离不过是隔了一条窄窄的山路。

陈小萌家里信天主教，女孩的墓地边上围绕着圣母和天使的雕塑，阳光下低眉垂眼的神像看起来格外高贵圣洁。

沈既明低下头把怀里的白百何放在墓前，顾亦琛掏出丝帕，轻轻擦拭着沾灰的黑白遗照。

照片中梳着高马尾的漂亮少女冲他们微笑着，鲜活的生命永远定格在了19岁。

“说起来，这是小萌笑得最含蓄的一张照了，以前看你们几个玩在一起的时候，别家女仔都是笑不露齿，只有她，一点都不淑女，总是咧个大嘴巴。”顾亦琛笑道，眼里流露出一丝怀念的神色。

沈既明却倏然愣住了，他不知道顾亦琛什么时候竟然如此观察得细致入微。

我从前跟谁玩在一起，他怎么那么清楚，但是……为什么呢？他在观察我吗？沈既明暗暗觉得有些心惊。

脑子里一幕幕的旧事如同书页哗啦啦翻过，最后停留在了那一双覆盖在他眼睛上温热的大手上。

沈既明的心莫名的就如同被涨起的潮水灌满，闷闷的憋得他很痛很酸，甚至有点呼吸困难。他突然觉得自己用这种激烈又卑鄙的手段，安排这么一出戏，就为了分手，忍不住格外自惭形秽。

设身处地站在顾亦琛代入的角色里，他应该真的很伤心看着喜欢的人背叛自己，当时那瞬间的惊慌和无助以及愤怒……沈既明不敢再深思。

可是他还是为了他的少棠从家里跑出来，冒着可能摔断腿的风险敲他的窗门，这是多完全愿意全身心交付的信任，让他坚定不定地站在喜欢的人的这一方。

沈既明鬼使神差地慢慢的靠近了顾亦琛，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往顾亦琛的手背上轻轻地勾了一下。

他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整个人就像是被夺舍了似的，他就想靠近一点点，触碰一下顾亦琛的体温。

我就是有点冷，他火气比较旺盛，暖一下而已。沈既明面无表情地在心里说服自己。

顾亦琛看起来没察觉，他的视线一直放在远方的山间，似乎在眺望风景，沈既明微微提起来的心又落了回去，他的胆子又大了一些，继续加了一根手指蹭了蹭。

“嗯？你想摸我就大大方方的呗，遮遮掩掩的做什么？”

顾亦琛终于有了反应，他回头挑着眉，一脸坏笑着，直接一把抓紧了沈既明的手紧紧拉住。

温温热热熟悉的触感再次传来，沈既明忘记了躲开，但还是紧张得浑身僵硬，有点不自在地往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