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雨海想南山活着，想自己活着，好好地活着，替谁活也好、为谁活也罢，他现在真的只想好好活下去。哪怕像牲口一样活下去，哪怕像蝼蚁一样活下去，哪怕像乞丐一样活下去。

他记忆如电影般闪过，那个叔叔的微笑，妈妈痛苦的表情，那些男人丑恶的嘴脸，还有陈雯笑着对他说“我们和好吧”，太多了，他脑子超负荷地运行，想起沙漠，想起大海，想起南山吻他的额头。

他以为世界会越来越大，那些他在意的人会越来越小，直到无足轻重。所以林雨海总在与人分别，猜想未来孑然一身，孤独看待死亡。沙漠的脚印，一步一个，风一吹，全散了。

林雨海在那时候绝望地想，世界于他也是如此，他会悄然离世，人间不再会有他任何痕迹。他丢掉MP3，丢掉希望般决然赴死，却在死前想和南山通话。

他又在信誓旦旦说恨讲怨，到头来不过是委屈他爱的人不爱他，他爱的人不在意他。

他的精神是分裂的，求爱怕爱，他的心脏就是一片广袤的冰河，捂冰的人来了一批又一批，两败俱伤，他们都走了。林雨海愈发寒冷，只有南山在他的灵魂里雕饰冰块，告诉他这个世界上不只有河流，还有数不尽的冰川，还有像水晶的艺术品。

他要他自爱，他不会让他化冰，他没有强求林雨海要快乐要振作。

他只是笑着告诉他，雪和雨没什么区别，水和冰没什么区别。

谁的一生都会淋雨，不要害怕。

他只是陪着他，陪不了就思念他。

南山不一样，林雨海知道他不一样，所以他爱上了他。真的好爱他。

——大雪，要是哪天又收到你自杀的信息，谁来救你？

林雨海眼睛一黑，仿佛耳畔响起陈雯的声音，他紧握伤痕累累的手腕，又抓住自己的胸口，有一个灵魂在忏悔：我再也不自杀了，对不起，我再也不自杀了。

他瘫软跪在地上，他真的不想失去了，不要夺走南山。

求你了。

算我求求你了。

林雨海急促地呼吸，崩溃地捂住脸，泪水如血，眼前是全是蠕动的白点，他久违地痉挛疼痛，他在内心祈祷，不停地重复求你。但他不知道自己在求谁。

只要，只要南山好好活着。

求你了。

我什么都愿意做。

他才二十一岁，人生一大半的时间都在懵懂，另一小半还在迷惘，他没有修正自己的方法，单纯以为自己某天会自取灭亡，不曾想有了爱，他还想继续肆意生长。

他那么至诚、敬虔，期待一个临时信奉的神来拯救他的爱人。

这一刻，林雨海才恍然大悟，或许诉说是有用的，是排解忧伤的方法，他怎么才学会开始求人？才学会如何表达？他早应该大闹一场，大哭一场，大喊一场，告诉所有人他期待的一切，他的爱。

林雨海站了起来，抽噎着看向窗口，“我真的好爱他……我不能没有他……”

第87章

见林雨海失魂落魄的表情，郝帅的心一下子沉下去了，同情又惋惜地看着他，“怕啥呀？你不会死，他也不会死！你要懂得爱惜自己，你对象肯定也不想看你这么难受，他才会愧疚的！男子汉大丈夫，遇事就哭……”他张臂大剌剌地搂住林雨海，一只手用力拍着：“好啦好啦，让你占我一次便宜，别这么没用，我以为你是高冷王子呢，怎么……”

林雨海双目通红，泪水连连。

“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人出事。”

林雨海胸口起伏，气若游丝：“嗯……”

“有些事没你想得那么吓人，你只是爱他，爱就会害怕，没关系的。”郝帅用袖子擦了擦他的脸，“像男人一样坚强，学女人一样坚韧，做个正常人，不要这样。”

林雨海深呼吸，他似乎克制不住自己发抖，“我试试……”

“对，深呼吸。吸气，呼！”

林雨海咳嗽，郝帅咂舌：“你怎么没有鼻涕泡？我哭怎么老有鼻涕泡！”

林雨海眼神迷茫，郝帅露出温柔的笑容，抱着他拍了拍。

林雨海感受着人的体温，稍微镇定一点，他艰难地撑开红肿眼睛，眼睫毛都被泪水糊住了，不过，他还是看见一个男人朝他们走来。

男人看着像二十多岁，端正又稳重，步子不快不慢的，气韵和他们年轻人截然不同，他的夹克拉链没拉严实，里面露出的睡衣和郝帅是情侣款，还挺有反差的。

林雨海立马反应过来，退出郝帅怀抱，郝帅扭头热情似火地介绍：“这我哥！老公，他就是林雨海……”

男人颇为郑重伸出手，柔声说：“严水寒，叫我名字就行了。”

“寒哥。”林雨海擦了擦泪，伸手碰了一下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