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12)CP
尤其是 1999年矿上裁员潮之后,多少临时工挤破头想转正,周翠山当年的行为,在她眼里就是崽卖爷田不心疼。
“没他那个师傅,李伟干到死都只是个临时工,能有什么出息?”白晋姝还在念叨,眼神里满是对“正式工作”的执念,“你说你爸,当年多好的下井正式工,五险一金齐全,矿上还给分房,他倒好,为了三万块钱买断工龄,简直是糊涂虫他妈给糊涂虫开门——糊涂到家了!”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几分艳羡:“你爸当年一起下井的老伙计,现在哪个不是住上了矿上分的楼房?冬天有集中供暖,屋里穿单衣都嫌热,哪像咱这儿,一到冬天就得守着煤炉子,半夜火一灭,冻得人缩成一团,鼻子尖都发凉。”
“楼房有啥好的?”周澄扒拉着碗里的稀饭,嘟囔着不以为意,“咱这院子住着舒坦,我觉得挺好。”
“好个屁!”白晋姝抬手就敲了周澄的后脑勺一下,“你姑姑家,一进门就换拖鞋,地板擦得能照见人影,做饭用的是煤气灶,拧开就着,哪像咱这儿,生火呛得眼泪直流,灶台永远擦不干净,黑黢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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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知 Macau不是我真姓,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七子之歌
《七子之歌》是闻一多 1925 年创作的爱国组诗,以拟人手法将七块失地比作 “七子”,倾诉回归渴望,其中《澳门》篇因 1999 年澳门回归被谱曲传唱,成为经典。
第6章 截肢
白晋姝的声音还在哇啦哇啦的继续,却像隔了一块厚重的毛玻璃,再也钻不进申屠既白的耳朵里。
周翠山辞掉工作的那几年,周澄家的院子里,总会爆发出很激烈的争吵。
申屠既白下学坐在书桌前,窗户大开着,争吵声顺着风飘进来。
“三万块啊,你买个二手的破奥拓,今天不是这坏,明天就是那坏,还要加油,老子都快吃不起饭了,还得养它!”白晋姝的声音仍然中气十足。
“你懂个屁!”周翠山的声音带着酒气,含糊又暴躁,“现在跑出租可赚钱了,等老子赚了大钱……”
“我呸!你还跑车?哪次不是跑着跑着就去喝酒了?哪次喝酒不是打肿脸充胖子,非要自己结账!”
“都是自家兄弟,吃顿饭怎么了?谈钱伤感情!”
“谁是你兄弟?谁他妈把你当兄弟了!”白晋姝的声音陡然尖锐,“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人家就是拿你当冤大头!天天跟着你混吃混喝,背后指不定怎么笑你傻!我当初怎么就瞎了眼跟了你!”
申屠既白侧过头,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周澄。
他正专心致志地把透明胶带缠在油笔杆上,一圈圈缠得层层叠叠,指尖捏着胶带卷转得飞快,嘴角还噙着点傻笑,一副乐在其中的模样。
“没心没肺。”申屠既白小声嘟囔了一句。
话音刚落,只听“哐当!”一声脆响刺破了空气,还夹杂着玻璃碎裂的声音。
周澄缠胶带的手猛地一顿,两人对视一眼,脸色同时变了。
他俩几乎同时跳起来,冲到周澄家。
推开虚掩的院门,就看到仍处于战斗状态的白晋姝和周翠山,两人胸口都剧烈起伏着,眼神通红。在他们脚边的地上,一台老式黑白电视机脸面朝下趴着,屏幕玻璃渣子撒了满地。
周澄“嗷”一嗓子冲上前,跪倒在电视机旁,扯着嗓子开始哭:“啊——赔我的电视!我要看《还珠格格》!我的紫薇、尔康、小燕子!”哭声震天,比刚才的争吵还响亮。
“嚎什么嚎!”周翠山被哭得心烦,抬脚就踹在周澄的屁股上,力道不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老子死了!滚一边去!”
“你他妈凭什么打我儿子!”白晋姝瞬间炸了,一把将周澄扯到身后,像只炸毛的战斗鸡,梗着脖子怒视周翠山,“有本事冲我来!欺负孩子算什么能耐!”
“你看看你把他教成什么样了?”周翠山指着周澄,气得手都在抖,“就知道看电视,废物一个!”
“那也比你强!”白晋姝寸步不让,“你除了喝酒、败家,还会干什么?当年要不是你……”
后面的话被周澄的哭声盖了过去。他躲在白晋姝身后,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哭得撕心裂肺,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嘴里还念念有词:“我的小燕子……我的电视……”
申屠既白站在门口,无奈地摇了摇头。他走上前,轻轻拉了拉周澄的胳膊:“走,回我家。”
周澄抽抽搭搭地跟着他走,一边抬手用袖管胡乱擦眼泪,一边哽咽着抱怨:“我爸太讨厌了……”
申屠既白点了点头,算是赞同。可周澄接下来的话,让他瞬间石化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