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13)CP
“他为什么要砸电视啊?”周澄哭得更伤心了,吸着鼻子,眼泪掉得更凶,“砸别的不好吗?我以后咋看《还珠格格》呀……呜呜呜……”他说着,直接趴在申屠既白的书桌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好不伤心。
“行了,别哭了。”申屠既白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肘,“你来我家看,我家电视虽然旧,但也凑活能看。”
周澄闻言瞬间停止了哭声,抬起一张哭花的脸,带着浓重的鼻音抽抽地问:“真的吗?”
“嗯。”申屠既白轻声应道,补充了一句,“但你得先把作业写完,不写作业,就不让你看。”
“我写!我现在就写!”周澄立刻从桌上爬起来,抓起笔就往作业本上戳,忽地又抬头,眼神亮晶晶地看着申屠既白,“我今晚能和你睡吗?我怕他俩再吵架。”
申屠既白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周澄,“你确定你怕?”但还是点了点头:“你想睡就睡吧,但是必须洗漱干净。”
“了解,了解。”
1999年冬天,是周澄家最艰难的一年。
周翠山用买断工龄换来的三万块,没撑过半年就见了底。
二手奥拓跑出租本就赚不了几个活钱,最后全填了他喝酒赌钱的窟窿。
矿上的正式工作没了,白晋姝在小卖部打零工,一个月挣的仨瓜俩枣,刚够娘俩糊口。
家里值钱的物件,早被周翠山偷摸变卖,买了酒喝。
同年年底,一场暴雪把矿区盖得严严实实,国道上结着一层薄冰,亮得像镜子。
周翠山喝得醉醺醺,舌头都捋不直,还硬要开着那辆破奥拓去县城找酒友。
国道上一辆大货车超车时,后轮打滑别了他一下,周翠山的车子瞬间失控,“哐当”一声撞在电线杆上,车头撞得稀烂,零件散了一地。
人被 120拉去了捷县医院,那辆二手奥拓直接拉去了废品收购站,卖了五百块,连急救费的零头都不够。
医院下了三次病危通知,左腿伤得太严重,血管神经全断了,肌肉已经坏死,不截肢就得没命。
白晋姝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哭了一场,嘴里不停骂着“挨千刀的玩意”,却还是抹掉眼泪,咬着牙回到矿区,挨家挨户去借钱。
邻居都是老熟人,看着她难,也念着往日的情分,你五十我一百的凑,许知予把申屠简文的赔偿款取出两千,交到了白晋姝手里,林林总总勉强凑够了手术费。
周翠山最终还是截了肢,左腿从膝盖以下没了。
有一次,白晋姝私下跟许知予说起这事,眼底带着点劫后余生的踏实,像是一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这下好了,看他还怎么往外跑,怎么喝酒败家!”
可日子总得往下过。
家里欠了一屁股外债,周翠山卧病在床,周澄还在上学,全家的担子全压在了白晋姝肩上。
她托人打听,在街上唯一的商店租了个小摊位,进了些秋衣秋裤、内衣袜子,都是耐穿的家常货。
趁着年底大家置办年货,她想多挣点钱,好还债,也好给周翠山买药
白晋姝守在摊位前,从早上八点忙到晚上八点,饭都顾不上吃。
一天就啃两个冷馒头,就着自带的凉白开水下肚。
原本 170的高个子,块头壮实,肩膀宽宽的,两个月下来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眼窝深陷,棉衣穿在身上空荡荡。
连没心没肺的周澄,都看出了母亲的辛苦。
他不再放学就跟着李伟疯跑,也不再缠着申屠既白看电视、抄作业。
每天下了学,先一路小跑回家,把周翠山床边的尿壶倒了,用热毛巾给他擦脸擦手,收拾干净床上的污渍,又马不停蹄跑到商店,帮白晋姝收摊。
他踩着小凳子,把挂在高处的衣服取下来,叠得整整齐齐,再帮着把箱子搬到三轮车上,小小的身子,已经能扛起不少活计。
周翠山残废后,脾气愈发暴躁,像个一点就着的炮仗,总爱没事找事。
白晋姝给他端饭晚了点,他就把碗摔在地上,瓷碗碎成几片,饭菜洒了一地。
周澄给他擦身稍微重了点,他就破口大骂,污言秽语不堪入耳,把心里的憋屈全撒在孩子身上。
一开始白晋姝还会跟他拌两句嘴,后来实在没力气了,就懒得搭理。
只要周翠山一说话惹她心烦,她就连人带轮椅往大门口一推,“砰”的一声,关上大门,然后拍拍手上的灰,独自进了屋。
矿区的邻居们来来往往,看周翠山又在门口坐着,揶揄道:“周醉山,又被老婆扔出来了?”
“醉山”是矿上的人给周翠山起的外号,他嗜酒如命,以前没出事的时候,天天醉醺醺的,走路摇摇晃晃,说话颠三倒四,这个外号就这么传开了,没人再叫他的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