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14)CP
每次听到这话,周翠山就讪讪地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没有,我嫌家里闷得慌,出来透透气。”
数九的寒冬里,他只穿了一件薄毛衣,领口松垮垮的,冻得瑟瑟发抖,却还要强装镇定,挺直腰板坐着。
突然,周家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周翠山以为白晋姝改变了主意,要让他进去,刚要硬气地说“我死也不回去”,一件厚厚的军大衣就兜头罩在了他的脸上。
旁边看热闹的邻居,见状都识趣地闭了嘴,互相递个眼神,捂着嘴悄悄离开了。
周翠山的日常起居,几乎都是周澄在照顾。
那天周澄又跑到了商店帮忙,他一边踩着小凳子,把高处货架上的衣服取下来,一边随口跟白晋姝说:“妈,我爸咋尿的那么多,我回去倒尿壶时,都快溢出来了。”
白晋姝正在锁柜台的抽屉,闻言嫌弃地瞥了一眼周澄,没说话,只是锁抽屉的力道重了些,“咔哒”一声响得格外分明。
周澄没察觉母亲的异样,把取下来的衣服递过去,又补充道:“而且他腿上的伤,怎么就不见好呀?我昨天给他擦身,看到有的地方好像烂了,还流着黄水,闻着怪怪的,黏糊糊的沾手。”
白晋姝接过衣服的手猛地一顿,指尖不由得攥紧了。她沉默了片刻,喉咙动了动,声音有些哑:“过完年,领他去县城医院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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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叫祸不单行
第7章 千禧年
2000年是千禧年,到处都透着跨世纪的热闹。澳门回归刚过去不久,《澳门我带你回家》的歌声随处可闻,字里行间满是浓厚的家国情怀。
连闭塞的矿区也和往年不同,家家户户围坐在一起看春晚,孩子们揣着糖果吃得香甜,女人们则围在案板旁忙着包饺子。
白晋姝特意把许知予和申屠既白叫到家里一起过年。
两个女人一边包饺子,一边盯着电视看春晚。白晋姝被小品里的包袱逗得哈哈大笑,手里的擀面杖忘了放下,照着桌子“嘣嘣”敲个不停;许知予则文静些,抬起手背挡在唇边,笑得肩头轻轻发颤。
周翠山白了白晋姝一眼,嫌她吵闹,随即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又捏了颗花生扔进嘴里,嘎嘣作响。
周澄哪里坐得住?早就换上新衣服,拉着申屠既白要去院里放炮。他觉得仙女棒是女孩子玩的,不够刺激,便用白晋姝给的压岁钱,在门口小卖铺买了几盒擦炮。
他塞给申屠既白两盒,申屠既白摆摆手拒绝,举起手里的仙女棒:“我玩这个就行。”
周澄鄙视地瞥了他一眼,迫不及待拆开擦炮盒。他像擦火柴似的,在盒边一擦,火星“呲啦”亮起,赶紧扔到远处,“啪”的一声脆响。可玩完一盒,他又觉得无聊,便拉着申屠既白走出巷子,来到大街上。路灯早已亮起,路边也有不少孩子在放炮,热闹极了。
周澄躲在路边的煤堆后面,申屠既白怕煤渣弄脏衣服,站在一旁远远看着。只见周澄悄悄擦燃一根擦炮,猛地扔到不远处一个小女孩身后。“啪”的一声,小女孩当场被吓哭,哭声响亮。
周澄见状,立刻站起身拉着申屠既白就跑,一边跑一边哈哈大笑,跑回院子里还止不住地笑,直拍大腿:“太好玩了,你没看见她吓哭的样子!”
可他笑了没一会儿,就笑不出来了。
女孩的妈妈领着哭成泪人的小女孩找上了门。小女孩一边抽抽搭搭地哭,一边指着周澄:“就是他,把我的衣服弄坏了。”说着,她撩起身上的红色小裙子,裙摆上赫然烧出一个大洞。
白晋姝闻声从屋里跑出来,一看这架势,脸上的笑容瞬间敛了下去。
她赶紧走上前,点头哈腰地不住道歉:“哎呀,实在对不住对不住!这孩子太皮了,我回头一定好好收拾他!”说着,她转身跑进屋里,拿了一身崭新的秋衣秋裤,塞进女人手里,“大过年的,别让孩子受委屈,这个拿回去给孩子穿,就当是我赔罪了。”
女人拿着衣服,又数落了周澄几句,才领着渐渐止住哭声的小女孩离开。
送走人后,白晋姝转身就变了脸色,一把拎起周澄的耳朵,揪着他往屋里走,嘴里骂着:“你个兔崽子!过年也不省心!我让你放炮,没让你欺负人!”
屋里很快传来白晋姝的叫骂声和周澄的哭喊声,夹杂着电视里春晚的笑声,倒是格外热闹。
申屠既白站在院子里,又点着一根仙女棒,金色的火星在他手里轻轻晃动,映着他脸上淡淡的笑意。
等申屠既白进屋时,周澄已经坐在电视机前了。他脸上还挂着泪痕,眼睛却亮晶晶地盯着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