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56)CP
这期间,他既要挤大把时间复习,还得挣钱补贴家用。陈金虎给的那份工作,再合适不过。
周澄依旧在外面打零工,申屠既白装作不知道。两个人心照不宣,谁也没点破那层窗户纸。
就这么熬到年底,熬过新年,开春的时候,矿上传来了消息——井口复工了。
周澄听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往井口跑。申屠既白站在巷口,望着不远处的煤山,远远地就听见了机器的轰鸣声,罩在煤山上的防尘网,也被一点点撤了下来。
他知道,那些难捱的日子,总算熬出头了。
起初只有三三两两的卡车来拉煤,后来渐渐排起了长队,堆了许久的煤山,慢慢变矮、消失。筒仓下的火车皮,时不时发出漫长的鸣笛声,穿透矿区的上空。贷款一点点回笼,矿上的气氛也慢慢松快起来,拖欠了许久的工资,陆续发到了人们手里,脸上的愁云,也跟着一点点散开。
变化最明显的,是白晋姝。先前矿上停产、日子紧巴时,她眉眼间总拧着一股化不开的愁,连说话都没底气。可自从矿上复工、工资陆续发放,她像是一下子卸了重担,整个人都鲜活了,脸上也有了笑意。
复工那天,白晋姝特意去了菜市场,买了排骨和虾,还破天荒拎了一瓶好酒回来。
中午周澄下班回家,一进门就看见满桌好菜好酒,愣了一下:“今天,是什么日子?”
“当然是好日子。”白晋姝站起身,接过他身上的工作服,随手放在门口的椅子上,“今天矿上复工,咱们也该松松劲了。”
周澄洗完手出来,把挽起的袖子撸下来,目光不自觉瞥向申屠既白。
白晋姝拍了拍身旁的凳子,示意他坐下:“别看了,矿上这事传得沸沸扬扬,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说着,她拧开酒盖,一股酒香飘了出来,给每个人的杯子都斟得满满当当。她端起酒杯,望着面前两个半大的小子,眼底又燃起了生活的盼头。
“苦尽甘来,咱们干了!”话音落,她一口气喝干了杯中的酒,干脆利落。
周澄知道他妈酒量好,却没想到这般豪放。他举着杯子,看向申屠既白,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什么也没说,也仰起脖子,一饮而尽。喝完,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扣:“我就喝一杯,下午还有事。申屠,你陪我妈多喝两杯,她难得这么高兴。”
说完,他把一盘虾拉到面前,低头剥了起来,偶尔抬眼,看着白晋姝和申屠既白喝酒,嘴角忍不住往上扬。
没一会儿,他拿起申屠既白的空碗,把剥好的满满一碗虾,轻轻放在他面前。申屠既白放下酒杯,脸颊上已染了两团红晕,眼睛湿漉漉的,看向周澄,低声说了句:“谢谢。”
“臭小子,怎么不给你妈剥?”白晋姝说话已经有些大舌头,指着周澄笑骂。
“你海鲜过敏,忘了?”周澄夹了一块炖得软烂的排骨,放进白晋姝碗里,继续说道,“有一年,我姑姑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堆海鲜,光虾就有好几种。”
“我记得,我记得。”申屠既白抢着接话,低头笑了笑,“阿姨还叫我过去一起吃,有一种皮皮虾,扎得我手指全是血。”
“我妈当时还说,这玩意儿稀罕,让大家都尝尝鲜。”周澄学着白晋姝当年的语气,惟妙惟肖,“结果呢,我妈自己扒了一只吃,吃完嘴就肿了,后来头也痒、嗓子也痒,把我爸吓坏了,送到医院的时候,我妈整张脸都憋得青紫,医生说再晚一步,就窒息了。”
白晋姝伸手拍了一下周澄的后脑勺,笑骂道:“臭小子,敢编排你妈!找打是不是?”
“妈,我说过多少次,别打我头!”周澄捂着后脑勺,一脸抗议,嘴里小声嘟囔:“我都这么大了,能不能留点面子。”
“多大?再大也是我的儿。再说了,既白又不是外人。”白晋姝端着酒杯,晃悠悠的,酒意上涌,眼神已经有些迷糊。她伸手拍了拍申屠既白的手背,叹了口气:“孩子啊,这些年苦了你了,白姨这心里,实在不好受……”
周澄一听这话,知道她喝多了,立刻站起身,朝申屠既白递了个眼色,招呼道:“扶一把。”两人搀着白晋姝,慢慢挪进里屋,安置她躺好。
出来时,周澄抬眼扫了眼墙上的挂钟,他回头看向申屠既白,眉头微蹙:“我得走了,你还行吗?”说着,他抓起椅子上的工作服,一边往身上套,一边快步往门口走,又回头叮嘱:“你先回去睡会儿,桌子不用管,等我回来收拾。”
门“吱呀”一声关上,紧接着,门外传来摩托车“突突”的发动声,轰鸣声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没了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