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里灯(71)CP
她轻轻摇了摇头,抬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申屠既白在她身旁坐下,脊背绷得笔直。
余娜把一摞书轻轻塞进他怀里,侧头看他:“申屠既白,你报的哪所学校?”
“金陵大学。”
他说完便沉默下来,片刻又觉得该礼貌回问,才补了一句:“你呢?”
余娜笑了笑:“龙城理工。”
“哦,和魏可风一个学校。”
申屠既白忽然发觉,自己实在不擅长和女生说话。气氛一时安静下来,余娜望着远处不知在想什么,他则指尖捻着裤缝抽出来的细线,反复揉搓。
“申屠,你还会回来吗?”余娜的声音轻飘飘的,有些不真切。
“嗯?”申屠既白微微侧头,疑惑地看向她的侧脸。
余娜目光望着远方,又问了一遍:“你以后,是不是不会再回西矿了?”
申屠既白垂眸看向地面。
老柳树粗壮的根须把水泥地顶得裂开,纹路像蛛网一样蔓延开去。
他脚边的裂缝里,顶着一朵小小的紫色雏菊,在风里轻轻晃。
沉默许久,他抬脚,轻轻碾碎了那朵花。语气依旧平静:“我不知道。”
“申屠,你真的不能喜欢我吗?”余娜望着那朵碎掉的小花,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还是那句老话。
“真的有这个人吗?三年了,我从没见过你对哪个女孩上过心……”
余娜还想说什么,申屠既白轻轻打断了她,语气坚定,不带一丝余地:“我真的有喜欢的人了。”
说完,他站起身,转身离开。
脚步沉重,却走得异常坚决。
申屠既白径直回了家,没有耽搁,摊开书本,简单整理起家教要用的教案。
第二天一早吃过早饭,他按着蔡立群给的地址,来到了离中学不远的点式楼。这是矿区后来新盖的楼,比八几年的老式公房宽敞不少。水泥楼梯,家家户户都装着防盗门,住的大多是矿上工龄不短的老工人和中层干部。
申屠既白敲响防盗门,开门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正是蔡立群。
“蔡叔叔好,我叫申屠既白,我们昨天通过电话。”
“小申啊,快请进。”蔡立群侧身把人让了进来。
申屠既白换鞋进门,目光随意扫了一圈。装修虽已过时,却仍能看出当年的讲究,一盏夸张的水晶吊灯悬在头顶,把光影剪得细碎。
蔡立群领着他走到一间卧室门口,门紧闭着。他抬手敲了两下:“航航,开门,给你补课的学长来了。”
门内响起一串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一条缝,屋里昏暗,看不清人的脸。
“蔡一航你好,我是申屠既白。”
话音刚落,他明显感觉到对方握在门把上的手猛地一顿。
“你这孩子。”蔡立群笑着推开门,进去一把拉开窗帘,“黑漆漆的,看着就闷。”
卧室瞬间亮堂起来,蔡一航的脸也清晰起来。
申屠既白瞬间明白了,刚才门后那一下异常是为什么。
他走进去,站在蔡一航面前,语气平静:“学弟,我们开始吧。”
“小申,你们先学着,我得回单位一趟。”
蔡立群说完,便退出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不一会儿,外面传来关门声。
蔡一航立刻把笔扔得老远,侧过身子,死死盯着申屠既白:“怎么会是你。”
“学弟,看来你很不想见到我。”申屠既白低头翻着教案,语气平淡,“我觉得,你不该是这个态度。”
他停下动作,抬眼迎上蔡一航的目光:“毕竟,那天是我们两个救的你。”
蔡一航被堵得哑口无言,眼神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抠着。两个大拇指的指甲已经被掐得见了甲床,旁边的肉泛出一片粉红。
申屠既白看出他状态不对,轻声问:“你怎么了?”
蔡一航猛地抬头瞪着他:“你回去吧,我不用补课。那件事,你最好别跟任何人说,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申屠既白眼底掠过一丝冷意:“你恨我,恨得莫名其妙。你不该恨那些欺负你的人吗?那天要是我朋友没救你,你能平安走掉?”
他越说越沉,合上手里的书,语气冷了下来:“你知不知道,救了你之后,我住了院,我朋友还被人威胁。你凭什么恨?就因为我们看见你被打、被人尿一身?”
话音刚落,卧室门“咔嗒”一声被推开。
蔡立群站在门口,脸上又是震惊,又是心疼,又是说不出的悲凉。
客厅里,申屠既白坐得笔直。
蔡立群在他面前放了一杯热水,自己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
“我走到半路想起没拿文件,回来就听见你们在吵。”他点了一支烟,烟雾裹着一张愁眉不展的脸,“他休学快一年了,死活不肯去学校,哭、闹、摔东西,甚至拿自杀威胁。问他原因,他只哭,一个字都不说。学校老师同学,也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