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待着，其实他一直在做两件事：研究副本列表，和躲避沈默言。

第一件事进行得很顺利。他花了大量的时间翻看各个副本的通关记录和规则说明，试图从中找出某种规律。第二件事进行得也很顺利……沈默言压根没出现过。

那天在副本出口说完“下个副本一起”之后，那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出现在叶秋辞的视野里。

叶秋辞告诉自己这是好事。

但他确实花了比预期更多的时间研究S级副本的通关记录。那些记录里，沈默言的名字反复出现。

单人通关S级副本‘镜之城’，通关时间4小时12分钟，创下该副本最快通关记录。

单人通关S+级副本‘深渊回响’，成为该副本首位通关者。

在联赛个人赛中，以全胜战绩获得冠军，决赛用时47秒。

47秒。

叶秋辞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他想起幽灵列车里，沈默言抬手间将那个怪物捏成粉末的画面。那种力量不是技巧，不是策略，而是纯粹的、碾压级的实力差距。像一座山。

你明知道它在那里，但你永远不知道它有多高。

“看够了？”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

叶秋辞猛地回头。

沈默言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位置，不知道站了多久。

叶秋辞下意识把面前的光幕关掉，然后才意识到这个动作有多蠢。

沈默言看了叶秋辞一眼，没说什么。

两人沉默地对视了三秒。

沈默言开口：“你住哪？”

“……什么？”

“我说，你住哪。”

叶秋辞看着面前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默言看着他，语气平淡：

“找你方便。”

“……”

叶秋辞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冷静：

“第一，我没地方住，我睡大厅。第二，你找我干什么？第三，我们很熟吗？”

沈默言没回答任何一个问题。

他只是说：“大厅不能睡。”

叶秋辞皱眉：“为什么？”

“每周结算的时候大厅会清场。所有没有固定住所的玩家会被系统强制传送到公共休息区。”

“……你怎么不早说？”

“你没问。”

叶秋辞噎住了。

他确实没问。他以为大厅是可以随便待着的空间。从来没想过“住”会是个问题。

“公共休息区是什么地方？”叶秋辞问。

沈默言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东西。像是在衡量要不要告诉他真相。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叶秋辞去了。

公共休息区在大厅的最底层，需要通过一个隐蔽的传送点才能到达。他按照沈默言给的坐标传送过去，然后……

叶秋辞站在那里沉默了整整十秒。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像停车场，像难民营，像所有能想象到的最糟糕的群居场所的集合体。

几百张简易床铺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床与床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空气里弥漫着汗味、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酸臭味。有人在打呼噜，有人在低声哭泣，有人蜷缩在床角发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

叶秋辞站在入口处看着一切。

一个瘦削的男人从他身边走过，眼神空洞，嘴角有干涸的血迹，衣服上有没处理好的伤口。伤口边缘发黑，像是被什么东西感染了。

那个男人没有看他，径直走向角落的一张空床，躺下，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叶秋辞站在那里忽然想起一个词……

活死人。

这些人还活着，但已经和死了没什么区别。

他转身按原路返回。

回到大厅，沈默言还站在原地。

像是在等他。

叶秋辞走过去，开口，声音有点哑：

“那些人……为什么不回现实？”

沈默言看着他：“你见过公共休息区，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不去租房间吗？”

叶秋辞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查过租住的价格。最便宜的单价一周500积分。他通过幽灵列车拿到了800积分，但扣掉大厅的滞留费和各种杂费，现在只剩200出头。

那些人显然比他更穷。

“可他们可以回现实，回现实不需要积分。”

沈默言看着他“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不回？”

叶秋辞想了想：“积分太少，回现实也没钱生活？”

沈默言摇头：“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

“回去了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

叶秋辞皱眉。

沈默言继续说：“你在现实里是程序员。如果你在这里待了一年，再回去写代码……你还能写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