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109)
得到答复,陈昀立刻开心起来,蹲下身帮他叠袜子,小手笨拙却认真,把边角压得整整齐齐,学着临舟的模样。苏长平低头,伸手轻轻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发顶,温声唤她:“昀昀。”
陈昀立刻抬头,眼睛亮晶晶的:“嗯?”
“回去以后,给你买糖葫芦。”苏长平唇角微扬,语气里满是宠溺。
陈昀瞬间笑开,笑容比破晓的晨光还要耀眼,连忙点头应下。
辰时,天光大亮,苏长平牵着陈昀走出驿馆。青禾早已等候在旁,手中捧着一只双层食盒,神色沉稳妥帖,眼底却藏着几分疲惫。
“先生,这是公子临走前特意备好的,一层是您路上的点心、新裁的衣物,还有您要按时服用的胃药。”青禾顿了顿,指着食盒另一格,语气恭敬,“这一格,是公子专门为昀昀姑娘准备的,软糕、蜜饯都是不粘牙的,特意挑了小姑娘爱吃的口味,怕她路上饿着嘴馋。”
苏长平轻轻接过食盒,看向青禾,声音温和体恤:“这些日子,辛苦你了。回京后,给你放几日假,好好歇息。”
青禾心头一暖,连忙躬身行礼,满是感激:“多谢先生,属下不辛苦!”
苏长平翻身上马,小心翼翼将陈昀抱在身前,用自己的大氅将她严严实实裹好,牢牢护在怀里,隔绝所有风沙。陈昀靠在他温暖的怀中,小手抓着马鬃,好奇地问着路途琐事,苏长平都耐心柔声回应,语气始终温柔,一路护着她往京城而去。
行至玉门关,他勒住马缰,动作轻柔,生怕晃到怀中的小丫头。望着眼前古朴厚重的关隘,听着往来商队的驼铃声,苏长平神色沉静。近日河西商队接连失踪,现场只留下零星诡异痕迹,朝中流言纷纷,众人都猜测是夏国处心积虑截杀商队,可他总觉得此事蹊跷,却也寻不到半点头绪,只能将所见所闻悉数记下,回京禀明陛下。
一路奔波,数日后终于抵达京城。
武安五十四年,二月二十六。太和殿。
卯时刚至,百官列班,殿内气氛肃穆。苏长平站在文臣队列中,连日赶路未曾歇息,却依旧身姿挺拔,周身气质温和,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的《混沌之书》,静静等候朝会开始。
队列前方,站着大皇子李弃与二皇子李政。
李弃自幼体弱多病,一头乌黑发丝松松束起,衬得面色苍白如纸,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湿冷寂,像久居暗处的冷鬼,没有半分暖意。他身形清瘦,微微伫立,一双眼眸深黑如枯潭,无波无澜,静静立着,连呼吸都极轻。唯有看向苏长平时,眼底才会掠过一丝极淡的、不易察觉的敬重——当年他久病缠身,药石罔效,全靠苏长平出手调理,才稳住性命,苏长平于他,是救命恩人。
李政紧紧站在他身侧,全然是护着兄长的姿态。他眉眼明朗,眼神亮烈如暖阳,周身满是蓬勃朝气,与李弃的阴寂截然相反,像一束能照亮暗处的光。他时刻留意着李弃的神色,见兄长气息微喘,便不动声色地扶着他的手肘,无声照料,目光清亮地看着殿内动静,不骄不躁,只默默观察思索。
苏长平望见二人,缓步上前,身姿温雅,躬身行礼:“大殿下,二殿下。”
李弃身子微不可查地顿了顿,苍白指尖轻轻蜷起,对着他极轻地点了点头,依旧沉默不语,阴湿的气息里,多了几分对恩人的恭谨。
李政立刻收回扶着李弃的手,眉眼舒展,带着小太阳般的明朗,上前一步,语气坦诚又带着几分凝重:“苏先生一路辛苦,方才殿上百官议论,都说河西商队接连失踪,是夏国处心积虑截杀所致,先生身在沙州,所见所闻,当真如此吗?”
苏长平神色平和,如实回道:“臣不敢妄断。商队失踪一事,现场无直接实证,只痕迹蹊跷,不过是众人这般猜测罢了,真相尚未可知。”
李政凝视他片刻,嘴角勾起一抹短促的笑,干净却藏着几分朝堂之上的沉稳,轻声道:“苏先生不知道的事,还真多。”
苏长平垂眸,温然不语。
他看得清楚,李政的笑坦荡明亮,全然没有恶意,只是这份看似轻松的话语下,藏着对边境之事的担忧。而身旁的李弃,始终沉默伫立,阴寂寡言,全靠李政默默照料,两人之间有着旁人插不进的默契,无需言语,便知彼此心意。
“苏先生一路奔波,好生歇息。”李政说完,便自然地扶住李弃的小臂,刻意放缓脚步,陪着兄长往殿外回廊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步调一致,脚步声沉稳交织,一路沉默,却始终形影不离。李弃靠着李政的搀扶,身形依旧单薄,周身的阴湿寒意却淡了几分;李政始终护在身侧,细心周全,不曾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