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115)
茉莉点头。“嗯。比棉被还暖。”
苏长平没有说话。他抱着她们,望着窗外。马车穿过梧桐巷,穿过那条熟悉的路,穿过那些他走过无数遍的街。他忽然想起那封信,想起那行字——“夏国近日有大动作。小心。”他不知道写信的人是谁,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要提醒他。但他记住了。他把那行字刻在了脑子里,像刻在骨头上。
马车在苏府门口停下来。苏长平牵着百合和茉莉下了马车,走进门。陈昀从院子里跑出来,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望着百合和茉莉。
“先生,她们是谁?”
苏长平蹲下来,平视着陈昀。“她们是百合和茉莉。以后住在府里,和你作伴。”
陈昀望着那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望着那四只亮晶晶的眼睛,忽然笑了。“你们好,我叫陈昀。”
百合和茉莉对视一眼,又同时转回来望着陈昀,笑了。“你好。”
三个小姑娘站在那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但谁也没挪开目光。风吹过来,把她们的发丝吹得飘起来,交缠在一起。苏长平望着她们,忽然想起那本书,想起那行字——“混沌不灭,轮回不止。”他望着那三个孩子,忽然觉得,也许这就是轮回。那些他捡回来的孩子,那些他给的名字,那些他护着的人。他们会活下去,会替他活下去,会替那些死了的人活下去。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走吧,进去。该用晚膳了。”
三个小姑娘同时点头,跟着他走进门。青禾跟在后面,望着那三道小小的身影,忽然觉得,府里好像又热闹了。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哀嚎,面色如常,跟着走进去。
晚膳摆了一桌子。苏长平坐在主位,陈昀坐在他左边,百合和茉莉坐在他右边。三个人吃得很认真,小口小口地吃,嚼得很细。苏长平望着她们,忽然想起临舟。临舟在营里,不知道吃了没有。营里的饭硬,他又胃不好。他夹了一块鱼肉,挑掉刺,放进陈昀碗里。又夹了一块,挑掉刺,放进百合碗里。又夹了一块,挑掉刺,放进茉莉碗里。三个人同时抬起头,望着他。
“先生,你也吃。”陈昀说。
苏长平笑了。“好。”
他夹了一块鱼肉,放进自己碗里,低头吃。鱼肉很嫩,入口即化。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那封信,想起那行字。夏国近日有大动作。他不知道是什么动作,但他知道,必须查清楚。为了那条路,为了那些商队,为了那些失踪的人。为了那些他护着的人。
晚膳后,苏长平在书房里坐着。百合和茉莉坐在矮榻上,陈昀坐在她们中间,拿着一本画册给她们看。“这是猫,这是狗,这是兔子。”百合和茉莉看得认真,眼睛都不眨。
苏长平望着她们,忽然想起那本书。他从袖中掏出那本书,翻开,翻到那一页,望着那些图,望着那行小字。他忽然发现,那些图里有一幅,他之前没注意过。是一幅星图,画着北斗七星,但北斗七星的旁边,还有一颗星。那颗星很小,很暗,但它在那里。他望着那颗星,望了很久。
“先生。”陈昀喊他。
苏长平抬起头。“嗯?”
陈昀说。“百合问,先生为什么总看那本书。”
苏长平低头望着百合。百合正望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先生,那本书很重要吗?”
苏长平想了想。“很重要。”
百合说。“那先生看懂了吗?”
苏长平摇头。“没有。”
百合说。“那先生会继续看吗?”
苏长平点头。“会。”
百合说。“那先生一定能看懂。”
苏长平望着她,望着她那双眼。那双眼里有认真,有笃定,有他熟悉的光。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为什么?”
百合说。“因为先生是先生。”
苏长平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短,但他笑了。他合上书,收进袖中。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月色漫过山茶枝头,花瓣泛着温润的柔光,晚风带着花香拂过面颊。他望着满树繁花,心底再次掠过那个清冷的身影,无需多言,牵挂早已入心。
而都察院内,南宫鹤依旧凭窗望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窗沿,过往的点滴在脑海中翻涌。他们隔着重重宫墙,守着同一轮清辉,藏着同一份执念,纵不能相认,能知彼此平安,便已足矣。
第42章 重伤
武安五十四年,二月二十七。京城,苏府。
卯时,天还没亮。苏长平醒了。他是被胃疼醒的,那种钝钝的、闷闷的疼,从胃里往胸口顶,顶得他喘不过气。他躺在黑暗里,没有动,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窗外有风,吹得窗纸哗哗响。他听着那声音,数着自己的呼吸,一下,一下,慢慢等着那阵疼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