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123)
临舟接过来,糖葫芦举在手里,红彤彤的,在日光下泛着亮光。他忽然想起陈昀,想起她吃糖葫芦的时候,吃得满嘴都是糖渣,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把糖葫芦收好。
“走吧。”苏长平策马往前。临舟跟在后面。
都察院的门口,停着一顶轿子。青色的轿帘,上面绣着都察院的徽记,一只獬豸,独角,怒目,像是在瞪着每一个路过的人。临舟望着那只獬豸,忽然觉得它长得像南宫鹤。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只是觉得像。
苏长平下了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差役。临舟也下了马,跟在他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进都察院的大门。院子里种着两棵柏树,又高又瘦,像两根插在地上的筷子。临舟望着那两棵柏树,又觉得它们像南宫鹤。他低下头,忍住笑。
苏长平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像是来过很多次。临舟跟在他后面,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发间那枚白玉簪。他忽然想,先生来过都察院多少次?来见南宫鹤?他们谈什么?他为什么不知道?他压下心里的疑惑,继续跟着。
南宫鹤的签押房在第三进,最里面的一间。门口站着一个主簿,白白净净的,戴着方巾,看见苏长平,连忙行礼。“苏先生,大人吩咐了,您来了直接进去。”苏长平点头,推开门。
临舟跟在他后面,走进去。
签押房不大,一张案,一把椅,一个书架,一盏灯。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着“正大光明”四个字,笔力遒劲,像是用力戳进纸里的。临舟望着那四个字,忽然觉得写这字的人脾气不太好。南宫鹤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堆公文。他听见动静,没有抬头,只是说了一句“坐”。苏长平在他对面坐下。临舟站在苏长平身后,没有坐。
南宫鹤批完一份公文,抬起头。他先看了一眼苏长平,然后看了一眼临舟。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但临舟感觉到了。那一眼里有审视,有戒备,还有一点他说不上来的东西。他没有躲,就站在那里,望着南宫鹤。南宫鹤也望着他。两个人谁也不说话。
苏长平开口了。“南宫大人,夏国的事,有新消息吗?”
南宫鹤收回目光,从案上拿起一封信,递给苏长平。“今早刚到的。凉州送来的。”
苏长平接过来,拆开。信上写着——“三皇子已到凉州。影卫集结完毕。目标:河西走廊。时间:三日后。”苏长平望着那几行字,望了很久。然后他把信折起来,收进袖中,和那本《混沌之书》放在一起。
“三日后。”他说。
南宫鹤点头。“三日后。”
苏长平说。“来得及吗?”
南宫鹤说。“来得及。”
两个人都没有说“来得及”什么,但两个人都知道。临舟站在后面,听着他们说话,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他们说的话他听得懂,但他插不进去。他们之间有一种默契,像两根缠在一起的线,他找不到线头。
“久安。”苏长平忽然喊他。
临舟回过神。“先生。”
苏长平说。“你觉得,三皇子会从哪条路走?”
临舟想了想,走到案边,望着案上那张舆图。舆图上标着河西走廊的几条路,有官道,有小路,有那些商队常走的路。他看了一会儿,指着其中一条。“这条路。官道,路宽,好走,适合大军行进。但也是最容易被发现的路。”他又指着另一条。“这条路。小路,隐蔽,但难走。粮草辎重过不去,只适合小股人马。”他顿了顿。“三皇子带了三万兵马,走不了小路。他只能走官道。”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和我想的一样。”
临舟愣了一下。“先生也这么想?”
苏长平点头。“但我不确定。所以问你。”
临舟望着他那弯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先生。南宫鹤坐在旁边,望着他们。望着临舟望着苏长平的眼神,望着苏长平弯起的唇角。他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着,不重,但一直在。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凉的。他放下茶盏,没有叫人换。
“南宫大人。”苏长平又开口了。
南宫鹤抬起头。
苏长平说。“三日后,我出京。”
南宫鹤的手指顿了顿。“去哪儿?”
苏长平说。“凉州。”
南宫鹤望着他,望了很久。“你一个人?”
苏长平说。“带临舟。”
南宫鹤看了一眼临舟。那一眼比刚才更长,更冷。临舟站在那里,没有躲。南宫鹤收回目光,望着苏长平。“你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