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平点头。“确定。”

南宫鹤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批公文。苏长平站起来。“那我们先走了。有消息，让人送信到府里。”

南宫鹤没有抬头。苏长平转身往外走，临舟跟在后面。走到门口，苏长平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哥。”

南宫鹤的手顿住了。他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苏长平也没有回头，只是站在那里。风吹过来，把窗纸吹得哗哗响。很久。

“南宫大人。”苏长平改口了。“保重。”

然后他走了。

临舟跟在他后面，走出签押房，走出院子，走出都察院的大门。他望着先生的背影，忽然开口。“先生。”

苏长平没有回头。“嗯。”

临舟说。“你刚才叫南宫大人——”

苏长平说。“叫错了。”

临舟愣了一下。“叫错了？”

苏长平点头。“嗯。走神了。”

临舟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不知道该不该信。他没有再问。他只是跟在他后面，骑着马，往回走。那串糖葫芦还在他手里，红彤彤的，在日光下泛着亮光。他低头望着那串糖葫芦，忽然想起先生买它的时候，说的是“给昀昀带的”。他忽然想，也许不是。也许就是给他的。他不知道。他只是把那串糖葫芦举起来，对着日光照了照。糖衣很亮，像琥珀。他轻轻笑了一下。

苏府。陈昀在大门口等着，看见临舟手里的糖葫芦，眼睛亮了。“二哥！糖葫芦！”

临舟蹲下来，把糖葫芦递给她。“先生给你买的。”

陈昀接过来，咬了一口，嚼得嘎嘣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好吃！谢谢先生！”她跑过去，抱住苏长平的腿。苏长平低头望着她，揉了揉她的发顶。“慢点吃，别噎着。”

陈昀点头，继续吃。百合和茉莉从院子里跑出来，看见陈昀手里的糖葫芦，眼睛也亮了。苏长平望着她们，忽然笑了。“想吃？”

百合和茉莉同时点头。苏长平从袖中掏出两块桂花糖，递给她们。“糖葫芦没了，桂花糖行不行？”百合接过来，剥开糖纸，塞进嘴里，嚼了嚼，笑了。“甜。”茉莉也剥开，也塞进嘴里，也嚼了嚼，也笑了。“甜。”苏长平望着她们，忽然觉得，这些孩子真好哄。一块糖就笑了。他也笑了。

临舟站在旁边，望着先生被三个小姑娘围着，笑得温柔。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这样被先生哄着，一块糖就笑，该多好。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空空的。他握成拳，收进袖中。

书房里。苏长平坐在案边，面前摊着那本《混沌之书》。临舟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一卷书，没有看。他在看先生。苏长平翻到那一页，望着那幅星图，望着北斗七星旁边那颗小星。他忽然开口。

“久安。”

临舟应他。“先生。”

苏长平说。“你说，那颗星是什么意思？”

临舟想了想。“也许是一个人。”

苏长平转过头，望着他。“一个人？”

临舟点头。“一个很重要的人。不在所有人眼里，但在那个画星图的人眼里。”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那眼瞳里有认真，有笃定，有他熟悉的光。他忽然笑了。“也许吧。”

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本书。临舟望着他，望着他低垂的眉眼，望着他握着书卷的指尖。他忽然想，也许那颗星就是先生。不在所有人眼里，但在他眼里。一直在他眼里。

“先生。”他喊。

苏长平没有抬头。“嗯。”

临舟说。“三日后，我陪你去凉州。”

苏长平抬起头，望着他。“你的伤——”

临舟说。“好了。”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苍白的脸，望着他眼下那两痕青。“没好。”

临舟说。“好了。”

苏长平说。“没好。”

临舟说。“好了。”

苏长平不说话了。他望着临舟，临舟也望着他。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风吹过来，把窗纸吹得哗哗响。很久。

“久安。”苏长平开口了。

临舟应他。“先生。”

苏长平说。“你去可以。但不能动手。”

临舟愣住了。“不动手？”

苏长平点头。“你答应过我，好好养伤。不能动武，不能受寒，不能劳累。你去凉州，可以。但只能动嘴，不能动手。”

临舟望着他，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平静。但他看见了，先生的眼睛里有认真，有固执，有他熟悉的光。他忽然笑了。“好。只动嘴，不动手。”

苏长平满意了。他低下头，继续看那本书。临舟望着他，望着他的侧脸，忽然想，先生管他的样子，真好看。他低下头，继续看那卷没翻过的书。唇角弯着，弯得压都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