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125)
晚上,许殉来了。他没走正门,从墙头翻进来,落在院子里,拍了拍身上的灰。青禾正端着茶盘从回廊上走过,看见他,愣了一下。“许大人,您——”
许殉竖起手指,放在唇边。“嘘。别告诉苏长平。我来给他送东西。”
青禾望着他手里那只鼓鼓囊囊的包袱,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没有问,只是侧身让了让。许殉溜进书房。
苏长平正坐在案边看书,听见动静,抬起头。许殉站在他面前,笑眯眯的,把包袱往案上一放。“给你带的。”
苏长平低头望着那只包袱。“什么?”
许殉说。“打开看看。”
苏长平解开包袱。里面是一把刀。不是普通刀,是一把短刀,刀鞘上镶着宝石,红宝石,绿宝石,蓝宝石,花花绿绿的,像一只开屏的孔雀。苏长平望着那把刀,沉默了很久。
“许殉。”他开口了。
许殉应他。“在。”
苏长平说。“这是什么?”
许殉说。“刀。”
苏长平说。“我知道是刀。我是问你,这是什么刀?”
许殉说。“防身用的。你要去凉州,那边乱,带把刀防身。”
苏长平说。“我有刀。”
许殉说。“你那把太旧了。这把是新打的,安永挑的宝石,她说你戴好看。”
苏长平望着那把镶满宝石的刀,又沉默了很久。临舟坐在旁边,也望着那把刀,也沉默了很久。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许殉站在对面,笑眯眯的,等着。
“许殉。”苏长平又开口了。
许殉应他。“在。”
苏长平说。“这把刀,能杀人吗?”
许殉愣了一下。“当然能。刀就是刀,怎么不能杀人?”
苏长平说。“镶这么多宝石,杀人不怕弄脏了?”
许殉想了想。“弄脏了擦擦就行。”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笑了。“行。我收下了。”
许殉笑了。“这才对嘛。你出了京城,没人照应,带把刀在身边,安永也放心。”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苏长平。”
苏长平望着他的背影。
许殉说。“活着回来。”
然后他走了。
苏长平坐在那里,望着那把镶满宝石的刀,忽然觉得它也没那么难看。他把它收进包袱里。临舟望着他,望着他把刀收好的动作,忽然开口。
“先生。”
苏长平应他。“嗯。”
临舟说。“许先生对你真好。”
苏长平点头。“嗯。”
临舟说。“他对谁都这么好吗?”
苏长平想了想。“不。只对他在意的人。”
临舟没有说话。他望着先生,忽然想,先生对他也好。对他最好。他低下头,望着自己的手。那双手空空的。他握成拳,收进袖中。
三天后,苏长平和临舟出了京城,往西走。天还没亮,街上没有人。马蹄声哒哒哒的,在空荡荡的街巷里回荡。苏长平骑在前面,临舟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谁也不说话。
走到城门口的时候,苏长平忽然勒住马,停下来。临舟也勒住马,望着他。“先生?”
苏长平没有说话。他望着城门口。城门下站着一个人。
南宫鹤。穿着那身深青色的官袍,腰杆笔直,脸冷得像腊月的冻梨。他站在那里,望着苏长平。苏长平也望着他。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南宫鹤走过来,走到苏长平面前,从袖中掏出一封信,递给他。“凉州都察院的人,会接应你。有什么事,找他们。”
苏长平接过来,收进袖中。“多谢。”
南宫鹤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临舟,那一眼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出,但临舟看见了。那一眼里有“照顾好他”的意思。临舟点头。南宫鹤收回目光,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很长。
苏长平望着他的背影,望了很久。然后他转过身,策马出了城门。临舟跟在后面。风吹过来,把他们身后的一切都吹远了。他不知道,南宫鹤站在城墙上,望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望了很久。
“纭祺。”他轻轻开口。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只有风,把他的话吹散了,吹向那个他不知道的方向。
第46章 三皇子
武安五十四年,三月二十二。凉州。
苏长平进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城门守卫盘查得严,每个人的路引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有的还被拉到一边问话。轮到苏长平的时候,他把路引递过去,守卫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忽然挺直了腰板。“苏先生,都察院的人已经等了您三天了。”苏长平点头,收回路引。他牵着马,走进城门。临舟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