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130)
“先生。”临舟开口了。
苏长平应他。“嗯。”
临舟说。“他会杀了我们吗?”
苏长平没有说话。他望着那扇门,望着门缝里漏进来的一线光。很久。
“不会。”他说。
临舟说。“为什么?”
苏长平说。“因为我们还有用。”他顿了顿。“他知道那本书在我手里。他还没拿到。他不会杀我。”
临舟没有说话。他望着先生,望着他那张平静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表情,只是平静。但他看见了,先生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很深,很沉。他忽然伸出手,握住先生的手,握得很紧。
“先生。”他喊。
苏长平应他。“嗯。”
临舟说。“我会保护好先生。”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那眼瞳里有认真,有固执,有他熟悉的光。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好。”
那天夜里,苏长平躺在榻上,临舟坐在他旁边。他没有睡,临舟也没有睡。两个人坐着,谁也不说话。门外的脚步声来来回回,是守卫在巡逻。苏长平听着那些脚步声,数着。一个,两个,三个,四个。四个守卫,每半个时辰换一班。他记住了。
“久安。”他轻轻开口。
临舟应他。“先生。”
苏长平说。“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吗?”
临舟说。“先生说的很多。”
苏长平说。“不动手。”
临舟的手顿了顿。“记得。”
苏长平说。“不要忘了。”
临舟点头。“不会忘。”
苏长平满意了。他闭上眼。临舟望着他,望着他阖上的眼,望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他忽然想,如果有一天,先生不在了,他会怎么样?他不敢想。他只是坐在那里,望着他,望着他,望着他。很久。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先生的指尖。凉的。他把那只手握住,放在自己手心里。他没有松开。他知道,先生不会知道。但他做了。那就够了。
(待续)
第47章 疯癫
武安五十四年,三月二十三。凉州,节度使府。
苏长平是被一阵笑声吵醒的。不是那种正常的笑,是那种——他躺在榻上,睁开眼,听着那笑声从门外传来,忽远忽近,像是有人在走廊里跑来跑去。他坐起来,临舟已经站在门口了,背对着他,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久安。”苏长平唤他。
临舟没有回头。“先生,他在外面。”
苏长平站起来,走到门边。门还是锁着的,他从门缝里往外看。走廊里站着一个人,穿着明黄色的袍子,头发散着,没有束冠,光着脚,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是三皇子耶律崇。他走几步,停下来,歪着头,像在听什么。然后又走几步,又停下来,又歪着头,又听。他笑,笑得很开心,笑完了又忽然不笑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个被抽走了线的人偶。
苏长平望着他,忽然想起昨天临舟说的话——“他不是疯子,他是魔鬼。”魔鬼吗?魔鬼不会光着脚在走廊里走来走去。魔鬼不会笑得像个孩子。魔鬼不会——他正在想着,耶律崇忽然转过头,朝他的方向看过来。那双眼睛圆圆的,亮亮的,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玻璃珠子。他看见了门缝里的苏长平,笑了。
“苏先生!你醒了!”他跑过来,跑到门边,趴在门上,从门缝里往里看。他的脸贴得很近,近到苏长平能看见他眼底的血丝。他笑了。“苏先生,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苏长平没有说话。
耶律崇说。“我看到了未来。”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我看到你了。你躺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旁边站着一个人,白头发,绿眼睛,在哭。哭得很伤心。”他歪着头,望着苏长平。“苏先生,你猜,那个人是谁?”
苏长平站在那里,望着门缝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他没有说话,没有说话,也没有动。
耶律崇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回答,忽然又笑了。“先生不知道的事,还真多。”他直起身,在走廊里转了一圈,光着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我也看到了我自己。”他停下来,低着头,望着自己的脚。“我死了。死在一个很黑的地方。没有人知道。没有人来收尸。”他抬起头,望着天花板。“苏先生,你说,死了以后,会去哪儿?”
苏长平开口了。“殿下,你昨晚没睡吗?”
耶律崇愣了一下。然后他又笑了,笑得比刚才更大声。“没睡!我从来不睡!睡着了就会做梦,做梦就会看到那些东西。我不想看到那些东西。”他蹲下来,抱着膝盖,像一个小孩子。“苏先生,你做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