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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平久安(135)

作者:辞萦 阅读记录

“走吧。”

两个人出了府门,翻身上马。青禾站在门口,望着他们。他的眼圈红了,但脸上还是那副冷静克制、处事妥帖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翻涌的哀嚎,躬身行礼。

“先生,公子,一路平安。”

苏长平点头,策马往前。临舟跟在后面。两个人的影子在晨光里拉得很长,很长。青禾站在那里,望着他们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巷口。他站在那里,很久。

“先生,您要回来。”他说。声音很轻,没有人听见。只有风,把他的话吹散了。

出了城门,往西走。天很蓝,云很白,风沙很大。苏长平骑在前面,临舟跟在后面。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走到一处岔路口,苏长平忽然勒住马,停下来。他望着左边的路,又望着右边的路。左边的路是官道,宽,好走,但有驿站,有兵站,有人。右边的路是小路,窄,难走,但近,没有人。

“先生。”临舟骑上来,停在他旁边。

苏长平说。“走哪条?”

临舟望着两条路,望了很久。“右边。”

苏长平说。“为什么?”

临舟说。“因为没有人。”

苏长平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那眼瞳里有认真,有笃定,有他熟悉的光。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好。”

两个人策马往右边走。路越走越窄,越走越荒。两边是戈壁,黄沙漫漫,看不到头。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走了大约一个时辰,苏长平忽然勒住马。前面站着一个人。

穿着月白袍子,头发用素银簪挽着。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种在戈壁里的树,孤零零的,没有叶子,没有花,只有干枯的枝丫。

国师。

苏长平勒住马,没有动。临舟也勒住了。两个人望着那个人,那个人也望着他们。风吹过来,把他的袍子吹得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瘦削的肩骨。

“苏先生。”国师开口了,声音很轻,和那天在御书房门口一样轻。“你来了。”

苏长平望着他。“国师怎么在这儿?”

国师笑了。那笑容很轻,和他人一样,柔柔弱弱的。“等你。”

苏长平没有说话。

国师说。“苏先生,你知道那本书里写了什么吗?”

苏长平摇头。

国师说。“那本书里写了一个预言。说这天下,会有一场大劫。劫从西来,火起凉州,尸横遍野。能解此劫的,只有一个人。”他顿了顿。“那个人,姓季。”

苏长平的手指顿了顿。他没有说话。

国师望着他。“苏先生,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苏长平没有说话。他望着国师,望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没有,只是平静。但他看见了,那平静底下藏着东西。很深,很沉,像一口看不见底的井。

“是我。”苏长平说。

国师笑了。“先生果然聪明。”

苏长平说。“你怎么知道的?”

国师说。“因为那本书,是我写的。”

苏长平望着他,望了很久。然后他轻轻开口。“你不是国师。”

国师笑了。“我是。我也是写那本书的人。那本书里写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包括你的死。”

苏长平没有说话。

国师说。“苏先生,你怕吗?”

苏长平想了想。“不怕。”

国师说。“为什么?”

苏长平说。“因为该来的总会来。”

国师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温和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他没见过的东西。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只是站在那里,望着他,很久。然后他转身,走了。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苏先生,保重。”

然后他走了。消失在风沙里,消失在那条看不见尽头的路上。

苏长平望着那个方向,望了很久。然后他策马往前。临舟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继续往西走。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袍猎猎作响。临舟望着先生的背影,忽然开口。

“先生。”

苏长平没有回头。“嗯。”

临舟说。“那本书,是他写的。”

苏长平说。“嗯。”

临舟说。“他说先生会死。”

苏长平说。“嗯。”

临舟说。“先生不怕?”

苏长平说。“不怕。”

临舟说。“为什么?”

苏长平说。“因为你在。”

临舟望着他的背影,望着他那头被风吹乱的长发,望着他发间那枚白玉簪。那枚他送的,并蒂山茶的。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但他没有哭。他策马跟上去,和先生并排骑着。风从前面吹过来,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交缠在一起。他没有躲,先生也没有躲。两个人骑着马,走在风沙里,走在预言里,走在那个看不见的结局里。谁也不说话,但谁也没有落下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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