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17)
“今日营里如何?”他问。
临舟望着他。
望着先生温和的眉眼。
他轻声说。
“还好。”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
那眼瞳里有一点他看不懂的东西。
但他没有问。
他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就好。”他说。
临舟望着他。
望着先生弯起的眉眼。
他忽然想。
每次从营里回来。
先生都会这样问他。
都会这样替他理一理乱发。
都会这样望着他。
好像他只是离开了一会儿。
好像他一直都在。
他忽然觉得。
那些在营里的日子。
那些想先生的日子。
都值得了。
——
戌时。
晚膳后。
陈昀拉着临舟去院子里看月亮。
苏长平独自坐在书房里。
他望着窗外那轮月亮。
忽然想起许殉说的那些话。
张清。
朝辞。
两个好人。
天天吵架。
他轻轻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他想。
改日真该去看看。
看看他们怎么吵。
看看能不能劝一劝。
他这样想着。
忽然又想起临舟。
想起他说“有点想”时红透的耳尖。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孩子。
嘴上说不想。
其实很想去看吧。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
望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
走到院子里。
临舟和陈昀正蹲在山茶树下。
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
在他们身后站定。
低头一看。
是一只小狸花猫。
蹲在树根边。
仰着头。
望着他们。
陈昀小声说。
“二哥,它好像认识你。”
临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只猫。
那只猫也望着他。
很久。
他忽然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那只猫的头。
那只猫蹭了蹭他的掌心。
陈昀在旁边小声说。
“二哥,它喜欢你。”
临舟的耳尖红了。
但他没有收回手。
他就那样摸着。
一下。
一下。
苏长平站在他们身后。
望着这一幕。
望着那颗白脑袋。
望着那只小脑袋。
望着那只蹭来蹭去的小狸花猫。
他忽然觉得。
这世间所有的温柔。
大约都藏在这个夜晚里了。
(待续)
第7章 杨公
武安五十二年,二月二十三。
卯时三刻。
临舟推开先生房门的时候,苏长平已经醒了。
他披着外裳坐在窗边,手里握着一卷书,晨光落在他侧脸上,那枚青玉簪在发间泛着温润的光。
听见门响,他抬起头。
望着临舟。
望着他手里那柄玉梳,望着他眼下那痕淡淡的青。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又没睡好?”
临舟摇头。
他走过去,在先生身后站定。
“睡好了。”他说。
他顿了顿。
“就是想早点来。”
苏长平从镜中望着他。
望着他垂下的眼睫,望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
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
从窗台那只素净的白瓷瓶里,取下一枝山茶。
绯红的花瓣,沾着晨露。
他转过身。
将那枝山茶轻轻簪入临舟鬓边。
“好看。”他说。
临舟的耳尖更红了。
但他没有躲。
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任先生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落在他鬓边那抹绯红上。
很久。
他拿起玉梳。
开始替先生梳发。
——
辰时。
苏长平在书房批公文。
临舟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卷兵书。
陈昀趴在窗边的矮榻上,拿一支细笔,在一张纸上描着什么。
描一会儿,抬头看看窗外的山茶。
描一会儿,又低头继续。
很安静。
苏长平批完一份公文,搁下笔。
他望了一眼角落里的临舟。
那孩子今日没有看书。
他正望着窗外。
不知在想什么。
苏长平又望了一眼窗边的陈昀。
那孩子趴在榻上,描得很认真。
他轻轻开口。
“昀昀。”
陈昀抬起头。
“在画什么?”
陈昀举起那张纸。
纸上画着一株山茶。
歪歪扭扭的。
花瓣画得太圆,叶子画得太胖,枝干画得弯弯曲曲。
但能看出来,是窗外那株。
苏长平望着那幅画。
望了一会儿。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好看。”他说。
陈昀便笑了。
那笑容很亮。
她又趴回去,继续描。
临舟从角落里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