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16)
临舟低下头。
他的唇角弯着。
陈昀趴在窗边。
她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许殉望着他们三个。
一个低头偷笑。
一个抖着肩膀。
一个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忽然觉得。
自己好像是来被欺负的。
但他想了想。
还是笑了。
“行吧,”他说,“你们苏家人,嘴都厉害。”
苏长平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是你自己来的。”他说。
许殉:“……”
他决定换个话题。
——
“长平,”他说,“你听说朝堂上的事了吗?”
苏长平望着他。
许殉说。
“张清和朝辞,又吵起来了。”
苏长平没有说话。
许殉说。
“这回是为了北境军饷的事。”
“张清说该加,朝辞说不该加。”
“两个人在朝堂上吵了半个时辰。”
他顿了顿。
“陛下让他们回去写折子。”
“写完了再吵。”
苏长平轻轻叹了口气。
那口气很轻。
但他眉间那一点无奈,藏不住。
临舟从角落里抬起头。
“张清?”他问,“是那个游侠出身的张清?”
许殉点头。
“对,就是他。”
“现在在兵部当差,管北境的军需调度。”
临舟想了想。
“朝辞呢?”
许殉说。
“尚书令。”
“张清的顶头上司。”
他顿了顿。
“也是张清的死对头。”
临舟望着他。
“他们为什么总吵架?”
许殉笑了。
“为什么?”
他往椅背上一靠。
“因为张清觉得朝辞太死板。”
“朝辞觉得张清太莽撞。”
“张清说朝辞不懂前线。”
“朝辞说张清不懂朝廷。”
“两个人见面就吵,不见面也吵——递折子吵。”
他顿了顿。
“朝堂上的人都习惯了。”
“他们说,哪天张清和朝辞不吵了,那才是怪事。”
临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想了想那个场面。
一个游侠出身的武官。
一个尚书令。
在朝堂上吵架。
吵半个时辰。
他忽然觉得。
那场面一定很好看。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微微弯起的唇角。
他轻轻说。
“想去看?”
临舟愣了一下。
他抬起头。
望着先生。
先生的眉眼很平和。
但他看见了。
先生眼底有一点笑意。
他摇头。
“不想。”他说。
苏长平望着他。
“真的?”
临舟垂下眼。
“……有点想。”他小声说。
苏长平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改日带你去。”
临舟抬起头。
望着先生。
先生已经收回目光。
低头喝茶了。
但他的耳尖。
又红了。
——
许殉望着这一幕。
他忽然觉得牙有点酸。
“行了行了,”他说,“我走了。”
他站起身。
走到门边,又停下。
他回过头。
望着苏长平。
“长平。”
苏长平抬头看他。
许殉说。
“张清和朝辞那事,你要是想管,就管一管。”
他顿了顿。
“两个都是好人。”
“吵来吵去,伤和气。”
苏长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许殉便走了。
这回他走的是门。
——
午时。
苏长平在书房里坐着。
临舟出去了。
陈昀也出去了。
屋里很静。
他望着窗外那株山茶。
望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
走到案边。
铺开一张纸。
研墨。
提笔。
他写下几个字。
“张清。”
另起一行。
“朝辞。”
他望着那两行字。
望了一会儿。
然后他在中间画了一道线。
那道线弯弯曲曲的。
像一条河。
又像一座山。
他不知道那道线是什么意思。
他只是觉得。
这两个人之间,需要点什么。
需要点什么来让他们停下来。
好好说话。
他望着那道线。
望了很久。
然后他搁下笔。
把那张纸折起来。
收进袖中。
——
申时。
临舟从城西大营回来。
他推门进去时,先生正在窗边看书。
听见动静,先生抬起头。
望着他。
望着他被风吹乱的鬓发。
他轻轻说。
“过来。”
临舟走过去。
在先生面前站定。
苏长平放下书。
抬起手。
将他那缕被风吹乱的白发轻轻拢到耳后。
他的动作很慢。
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