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15)
很久。
他拿起玉梳。
开始替先生梳发。
——
辰时。
苏长平在书房批公文。
临舟坐在角落里,手里捧着一卷兵书。
陈昀趴在窗边的矮榻上,拿一支细笔,在一张纸上描着什么。
描一会儿,抬头看看窗外的山茶。
描一会儿,又低头继续。
很安静。
苏长平批完一份公文,搁下笔。
他望了一眼角落里的临舟。
那孩子今日没有看书。
他正望着窗外。
不知在想什么。
苏长平又望了一眼窗边的陈昀。
那孩子趴在榻上,描得很认真。
他轻轻开口。
“昀昀。”
陈昀抬起头。
“在画什么?”
陈昀举起那张纸。
纸上画着一株山茶。
歪歪扭扭的。
花瓣画得太圆,叶子画得太胖,枝干画得弯弯曲曲。
但能看出来,是窗外那株。
苏长平望着那幅画。
望了一会儿。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好看。”他说。
陈昀便笑了。
那笑容很亮。
她又趴回去,继续描。
临舟从角落里抬起头。
他望着陈昀。
望着她那幅歪歪扭扭的画。
他忽然说。
“昀昀。”
陈昀转头看他。
临舟说。
“你画得比我好。”
陈昀眨了眨眼睛。
“二哥会画画吗?”
临舟摇头。
“不会。”
他顿了顿。
“所以我说你画得好。”
陈昀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得更亮了。
“二哥是傻子。”她说。
临舟没有反驳。
他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苏长平望着他们两个。
望着那颗白脑袋。
望着那颗小脑袋。
他忽然觉得。
今日的晨光很好。
——
巳时。
许殉来了。
他不是走正门进来的。
他是从墙头翻进来的。
苏长平听见动静,抬起头。
就看见许殉蹲在窗外的墙头上,朝他挥了挥手。
“长平!”
他的声音很大。
大到把陈昀吓了一跳。
大到临舟手里的书差点掉地上。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蹲在墙头的姿势。
望着他脸上那个大大的笑。
他轻轻叹了口气。
“有门不走。”他说。
许殉从墙头跳下来。
拍了拍身上的灰。
“走门多没意思。”他说。
他大步走进来。
在苏长平对面坐下。
把一只油纸包拍在案上。
“给你带的。”
苏长平望着那只油纸包。
“什么?”
许殉说。
“桂花糕。”
他顿了顿。
“安永做的。”
苏长平没有说话。
他只是打开油纸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八块桂花糕。
金黄色的。
散发着甜甜的香气。
他拿起一块。
咬了一口。
许殉望着他。
“怎么样?”
苏长平慢慢嚼完。
咽下去。
他轻轻说。
“静雅的手艺,比上次又好了。”
许殉便笑了。
那笑容很大。
“那当然。”他说,“她做的,能不好吗?”
临舟从角落里抬起头。
他望着许殉。
望着他脸上那个得意洋洋的笑。
他忽然说。
“许先生。”
许殉转头看他。
“嗯?”
临舟说。
“你是翻墙进来的。”
许殉点头。
“对啊。”
临舟说。
“先生府上的墙,有三丈高。”
许殉的笑容顿了顿。
“……所以呢?”
临舟说。
“你是怎么翻进来的?”
许殉望着他。
望着他那张认真的脸。
他忽然笑了。
“临久安,”他说,“你这是在关心我?”
临舟的耳尖红了。
“……不是。”他说。
许殉笑得更欢了。
他凑过去。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临舟垂下眼。
不说话了。
苏长平望着这一幕。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他翻墙翻惯了。”他说,“摔不着。”
许殉转头瞪他。
“苏长平,你这是在损我?”
苏长平望着他。
“嗯。”他说。
许殉愣住了。
他望着苏长平那张平静的脸。
望着他唇角那弯浅浅的弧度。
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个人。
明明是在损他。
却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还这么……温柔?
他憋了半天。
憋出一句。
“……你就不能委婉点?”
苏长平望着他。
“你不是说走门没意思吗?”
许殉:“……”
他说不出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