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20)
忽然又想起临舟。
想起他说“有点想”时红透的耳尖。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孩子。
嘴上说不想。
其实很想去看吧。
他望着窗外的月亮。
望了很久。
然后他起身。
走到院子里。
临舟和陈昀正蹲在山茶树下。
不知道在看什么。
他走过去。
在他们身后站定。
低头一看。
是一只小狸花猫。
蹲在树根边。
仰着头。
望着他们。
陈昀小声说。
“二哥,它好像认识你。”
临舟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那只猫。
那只猫也望着他。
很久。
他忽然伸出手。
轻轻摸了摸那只猫的头。
那只猫蹭了蹭他的掌心。
陈昀在旁边小声说。
“二哥,它喜欢你。”
临舟的耳尖红了。
但他没有收回手。
他就那样摸着。
一下。
一下。
苏长平站在他们身后。
望着这一幕。
望着那颗白脑袋。
望着那只小脑袋。
望着那只蹭来蹭去的小狸花猫。
他忽然觉得。
这世间所有的温柔。
大约都藏在这个夜晚里了。
(待续)
第8章 师姐
武安三十七年,秋。
雁门关外二十里,有座破庙。
说是庙,其实只剩半间屋子。屋顶塌了大半,神像早没了脑袋,歪倒在墙根,身上爬满了青苔。
黎负卿是追着一股外奴斥候到这里的。
那伙人溜得太快,钻进林子就不见了。她骑着马追了半个时辰,毛都没追着,反倒把自个儿累得够呛。
“操。”她骂了一声。
勒住马,四下看看。
日头快落了,天边烧成一片红。回关里还得一个时辰,不如先歇歇脚。
她翻身下马,往那座破庙走去。
——
庙里比外头还破。
地上全是碎瓦砾,杂草从砖缝里钻出来,长得比膝盖还高。风从塌了的屋顶灌进来,呜呜地响。
黎负卿往里走了两步。
忽然停下。
她听见了声音。
很轻。
像是……喘气?
她顺着声音望过去。
墙根那儿,神像倒下的阴影里,蜷着一个人。
很小的一团。
黎负卿走过去。
蹲下。
是个女孩子。
十二三岁的样子,瘦得吓人,颧骨高高突起,嘴唇干裂得起了皮。她蜷在那里,闭着眼,眉头紧皱着,胸口微微起伏。
像是病了。
黎负卿伸出手,探了探她的额头。
烫得吓人。
她骂了一声。
又骂了一声。
然后她把那孩子抱起来。
那孩子轻得像一把干柴。
她抱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那孩子忽然睁开眼。
那双眼睛很黑,很亮。
像荒原上的狼崽。
她望着黎负卿。
嘴唇动了动。
没有声音。
黎负卿低头看她。
“别说话。”她说。
那孩子便不说了。
她就那样望着黎负卿。
望着那个把她抱起来的、穿着甲胄的、说话粗声粗气的女人。
望着她。
一直望着。
直到又昏过去。
——
黎负卿把那孩子带回关里,扔给军医。
军医是个老头,姓周,跟了她三年,什么伤都治过,什么病都见过。他看了看那孩子,又看了看黎负卿。
“将军,这谁?”
黎负卿说。
“捡的。”
周老头愣了一下。
“捡的?”
黎负卿说。
“路上捡的。”
周老头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理所当然的脸。
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能低头,去看那孩子。
——
那孩子烧了三天三夜。
黎负卿每天下值,都去军医帐里看一眼。
看一眼就走。
不说话。
第三天,那孩子醒了。
她睁开眼,望着帐顶。
然后她转过头。
看见坐在旁边、正啃着一张干饼的黎负卿。
黎负卿见她醒了,咽下嘴里的饼。
“醒了?”
那孩子望着她。
没有出声。
黎负卿说。
“饿不饿?”
那孩子还是没有出声。
黎负卿站起身。
走过去。
把那块啃了一半的干饼递到她面前。
“吃。”
那孩子望着那块饼。
望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
接过饼。
低头咬了一口。
嚼得很慢。
黎负卿在她旁边坐下。
看着她吃。
等她吃完那块饼,黎负卿开口。
“叫什么?”
那孩子摇头。
黎负卿说。
“没有名字?”
那孩子点头。
黎负卿想了想。
“那你往后叫藜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