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24)
她忽然笑了。
“傻子。”她说。
临舟没有反驳。
他只是继续蹲着。
望着那只猫。
——
那天夜里。
临舟躺在帐子里。
睡不着。
他望着帐顶。
想起藜旭说的那些话。
“你一说先生,就笑。”
“你走路的时候,总往东南边看。”
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
然后他把腕间那条红绳转了一圈。
贴在胸口。
闭上眼。
——
同一时刻。
藜旭坐在帅帐外。
她抱着膝盖,望着月亮。
想起临舟说的那些话。
“你走路的时候,总往帅帐那边看。”
“帅帐那边,是师父。”
她低下头。
把脸埋进膝盖里。
耳尖红透了。
很久。
帐帘掀开了。
黎负卿探出头来。
“藜旭?”
藜旭抬起头。
黎负卿望着她。
望着她红透的耳尖。
她愣了一下。
“你蹲这儿干什么?”
藜旭说。
“看月亮。”
黎负卿抬头看了看天。
“今晚有月亮吗?”
藜旭顿了顿。
“……有。”她说。
黎负卿望着她。
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缩回去了。
“早点睡。”帐里传来她的声音。
藜旭望着那扇晃动的帘子。
很久。
她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傻子。”她小声说。
不知道在说谁。
(待续)
第10章 鲜卑
武安五十二年,二月二十七。
北境大营。
未时。
临舟正在校场上带新兵练着长枪。
他教得很认真,一招一式拆开讲,谁动作错了就走过去手把手地教。新兵们都喜欢他,说他脾气好,教得细,从来不发火。
他正讲着,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骚动。
有人喊:“先生来了!”
临舟手里的长枪顿住了。
他转过身。
营门口,几匹马正缓缓进来。
为首的那人翻身下马,玄色深衣,长辫垂肩,发间一枚青玉簪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临舟站在原地。
他没有动。
他就那样望着那个人。
望着他从营门口走过来。
望着他穿过人群。
望着他越来越近。
然后他忽然把手里的长枪往旁边的新兵手里一塞。
大步走过去。
——
苏长平刚走了几步,就看见一道白影朝自己冲过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扑到他面前。
然后他被抱住了。
很紧。
临舟把脸埋在他颈窝里,双臂死死环着他的腰。
苏长平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抬起手。
落在那颗白脑袋上。
“好了。”他轻轻说。
临舟没有动。
他就那样埋着。
很久。
苏长平也不催他。
他就那样站着,任他抱着。
手一下一下抚着他的发顶。
周围的人都看呆了。
有人小声问:“那是谁啊?”
有人答:“临教习的先生。”
那人愣了一下。
“先生?”他说,“就……先生?”
旁边的人还没答话,藜旭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她望着那两道抱在一起的身影。
慢悠悠地说。
“对,就先生。”
她顿了顿。
“师弟想先生想了好几天了,天天往东南边看。”
她望着那颗埋在先生颈窝里的白脑袋。
轻轻笑了一下。
“现在总算挂上了。”
——
苏长平听见了这话。
他低头望着怀里那颗脑袋。
轻轻说。
“天天往东南边看?”
临舟闷闷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来。
“……没有。”
苏长平说。
“耳根红了。”
临舟不说话了。
但他还是没松手。
就那样挂着。
挂在先生身上。
——
黎负卿从帅帐里走出来。
她站在门口,望着那两道抱在一起的身影。
望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大。
“苏长平,你来议事还是来哄孩子的?”
苏长平抬起头。
望着她。
他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都有。”他说。
黎负卿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她说,“进帐说。”
她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
她回过头。
望着还挂在那儿的临舟。
“你,”她说,“一起进来。”
临舟从先生颈窝里抬起头。
他望着师父。
师父已经转身进去了。
他低下头。
望着先生。
苏长平望着他。
望着他被自己衣襟压出印子的脸。
望着他那双翠绿的眼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