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平久安(54)
只是看。
走到一处街角,藜旭忽然停下来。
她回过头。
“怎么了?”
藜旭望着前方。
街角蹲着一个小女孩。
很瘦。
头发乱糟糟的。
她蹲在那里,望着来来往往的人。
没有人看她。
藜旭望着那个小女孩。
望了很久。
她站在她身后。
也望着。
忽然开口。
“藜旭。”
那孩子回过头。
她说。
“想过去?”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摇头。
然后转身走了。
那天夜里,她睡不着。
想着那个小女孩。
想着自己十三岁那年。
也这样蹲在破庙里。
等着人来。
——
武安四十六年,冬。
她收到一封信。
信很短。
有人托她照顾一个孩子。
她看完信,站在帐外,望着北边灰蒙蒙的天。
藜旭走出来。
“师父。”
她没有回头。
“藜旭。”
藜旭应她。
“嗯。”
她说。
“过些日子,会有个孩子来。”
藜旭望着她的背影。
她说。
“到时候你看着点。”
藜旭点头。
“好。”
她没说的是。
那孩子。
和藜旭一样。
都是没人要的。
——
武安四十七年,春。
临舟来了。
她站在营门口,望着那个瘦瘦的白头发少年。
藜旭站在她身后半步。
也望着。
她忽然想起那年。
藜旭也是这样站在她身后。
望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现在有另一个人站在她们面前了。
她忽然有些感慨。
转过头。
望着藜旭。
“像不像你?”
藜旭愣了一下。
“什么?”
她说。
“刚来的时候。”
藜旭没有说话。
只是望着那个少年。
很久。
“不像。”她说。
她笑了一下。
“哪里不像?”
藜旭说。
“他比我好看。”
她笑出了声。
那笑声很短。
但她笑了。
——
武安四十九年,冬。
她受了重伤。
躺在帐子里。
藜旭守在旁边。
一夜一夜地守着。
她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她坐在那儿。
眼睛红红的。
但没有哭。
她忽然伸出手。
握住她的手。
“哭什么?”她问。
藜旭摇头。
“没哭。”
她望着她。
望着她那张脸。
二十六岁了。
跟了她十三年。
从小丫头长成大姑娘。
她忽然想。
这人。
怎么就跟了这么久?
她轻轻开口。
“藜旭。”
藜旭望着她。
她说。
“你会一直跟着我吗?”
藜旭愣住了。
然后她低下头。
握着她的手。
“会。”她说。
——
现在她躺在这里。
胸口那道伤口已经流不出血了。
她望着藜旭。
望着那双跟了她十五年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泪。
但没有落下来。
她忽然轻轻开口。
“藜旭。”
藜旭应她。
“嗯。”
她说。
“我跟了你十三年。”
她顿了顿。
“不对。”
“你跟了我十三年。”
藜旭望着她。
她说。
“我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这个人笨。”
“不会说话。”
“不会——”
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是望着她。
望着那张脸。
那张脸她看了十三年。
从十三岁看到二十六岁。
看了一万多个日子。
她忽然想。
她怎么会不爱她呢?
她怎么可能不爱她呢?
那年她把她从破庙里抱起来。
那年她教她认字。
那年她说“你笑的时候好看”。
那年她站在营门口等她回来。
那年她牵住她的马缰说“回帐”。
那年她给她包扎伤口。
那年她说“会一直跟着你”。
一万多个日子。
每一刻都在爱她。
只是她不知道怎么说。
她望着她。
望着她那双眼睛。
忽然轻轻弯了一下唇角。
那笑容很短。
“傻子。”她说。
藜旭望着她。
望着她那弯笑。
忽然有什么东西从眼眶里掉下来。
一滴。
又一滴。
她没有擦。
就让它流着。
黎负卿望着那些眼泪。
望着她哭。
她忽然想起那年。
那孩子在她面前哭过吗?
好像没有。
从来不哭。
受了伤也不哭。
挨了骂也不哭。
她都快忘了她还会哭。
她想伸手替她擦。